“400万拆迁款,凭什么没我的份?妈,你生日我为何不来,你真的一点不在乎?”

我以为缺席寿宴已是无声的极限。

直到深夜,他淋着雨带着嘲讽站在门外:“姐,我来给你送个东西,看了可别哭。”

那刻,我只觉多年的隐忍即将决堤。

01

我们家在南方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上。

记忆的起点,总是和那栋老旧的瓦房联系在一起。

青灰色的瓦片,被岁月磨去了棱角,长满了潮湿的青苔。

墙壁是泥土夯实的,外面刷了一层薄薄的石灰,早已斑驳不堪。

我叫林然。

上面有一个哥哥,大我五岁,下面有一个弟弟,小我三岁。

这种“中间”的位置,按理说应该不好不坏。

但在我们家,性别决定了你在这屋檐下的分量。

母亲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父亲则总是在酒后拍着哥哥和弟弟的肩膀说,将来这家业,还是得靠儿子。

我呢。

我好像从出生起,就是多余的。

家里的米缸见了底,母亲会先紧着哥哥和弟弟的碗。

新衣服永远是哥哥穿小了,改改给我,然后再传给弟弟。

弟弟不愿意穿我穿过的旧衣服。

他会哭,会闹,会在地上打滚。

母亲总是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然后数落我:“你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弟弟。”

我能让什么呢。

一件旧衣服而已。

后来,我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在他们指责我之前,就主动把所有“好”的东西都让出去。

学校里开家长会,父母永远只去哥哥和弟弟的班级。

我的成绩单,即便是贴着鲜红的奖状,递到他们面前,也只换来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或者,“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年幼的心上。

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喘不过气。

老房子要拆迁的消息,是去年冬天传出来的。

镇子要发展,我们那一片被规划成了新的商业区。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拆迁款的事情。

我们家的老房子,面积不小,位置也好。

邻居们都说,老林家这回要发一笔横财了。

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他们开始计划着用这笔钱给哥哥在城里买套婚房,再给弟弟留一份创业基金。

没有人问过我。

仿佛这笔钱,这栋房子,都与我无关。

其实我早有预感。

从小到大,家里任何“大”的决定,都没有我的份。

小到今晚吃什么菜,大到哥哥的工作,弟弟的学业。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沉默的影子。

拆迁款具体有多少,父母没有明说。

但我从他们和亲戚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四百万。

对于我们这样常年靠父亲在工地上打零工,母亲摆小摊维持生计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钱到账的那天,家里请了客。

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

饭桌上,父亲喝得满脸通红,大声宣布着他对未来的规划。

“老大这婚房,我看市中心那个新楼盘就不错,一百二十平,够宽敞。”

“老二嘛,还年轻,先给他存起来,等他想做什么了,这笔钱就是他的本钱。”

觥筹交错间,全是奉承和赞美。

没有人提起我。

我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菜是母亲做的,味道很咸。

咸得我有些喉咙发紧。

02

拆迁款的事情,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我知道,这四百万,不会有我的一分一毫。

我也没有指望过。

只是,那种被彻底忽略,被当成透明人的感觉,还是让我的心一阵阵抽痛。

日子照常过。

哥哥开始频繁地去看房子,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弟弟则迷上了最新款的手机和游戏机,花钱也变得大手大脚。

母亲看在眼里,嘴上责备几句,眼神里却满是纵容。

父亲依旧早出晚归,但脸上的疲惫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般的轻松。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勉强够自己生活。

每天挤着公交车上下班,回到租住的小单间,吃着简单的外卖。

这样的生活,平静,但也孤独。

拆迁之后,父母和弟弟暂时在镇上租了个两居室。

哥哥因为快要结婚,未婚妻那边催得紧,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和未婚妻以及未来的岳父母住在一起,偶尔回来。

他们的新生活,似乎与我隔得很远。

母亲六十大寿的日子,渐渐近了。

往年母亲过生日,家里总会简单庆祝一下,煮一碗长寿面,炒几个家常菜。

但今年不同。

有了拆迁款,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母亲决定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办寿宴。

早早地就放出了话,要大办一场,让亲戚朋友们都来热闹热闹。

请柬也早就拟好了。

我是在一个周末回“家”拿东西时,看到那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红色请柬的。

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父亲在阳台抽烟。

弟弟歪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

我走过去,拿起一张请柬。

烫金的“寿”字,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妈,你生日准备请哪些人啊?”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还能请谁,不就那些亲戚朋友,你张罗这些干什么。”

她的目光在我手里的请柬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哦,没什么,就问问。”我放下请柬。

“到时候你也早点过来帮忙。”母亲又补了一句,像是例行公事。

“知道了。”我低声应道。

其实,从看到那堆请柬,而没有一张是明确写着要“邀请”我开始,我就已经明白。

在他们心里,我这个女儿,来与不来,或许都无关紧要。

寿宴的前一个星期,哥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像是在 KTV。

“喂,林然啊,妈的生日你准备送什么礼物啊?”哥哥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我顿了顿,说:“还没想好。”

“我跟你说,我给妈订了个大金镯子,你弟说要买个按摩椅,你可别太寒碜了啊,不然妈脸上不好看。”哥哥大着舌头。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行了,就这样,我这边还忙着呢。”哥哥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捏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大金镯子,按摩椅。

而我,每个月工资付完房租和基本开销,所剩无几。

我能送什么呢。

送一份“孝心”吗?他们会稀罕吗?

寿宴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迷迷糊糊中喊着妈妈。

母亲却因为要照顾贪玩摔破了头的弟弟,只是过来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额头,留下一句“女孩子没那么娇气”,就又匆匆离开了。

那个夜晚,我感觉特别冷。

也想起了那四百万拆迁款。

那笔钱,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与那个家,彻底隔离开来。

第二天一早,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谁啊?”母亲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背景音里人声鼎沸,应该是酒楼那边已经开始忙碌了。

“妈,是我,林然。”

“哦,什么事?我这边忙着呢,有事快说。”

“妈,我今天……公司有点急事,可能……可能过不去了。”我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甚至能想象出母亲皱着眉头的样子。

“知道了。”她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问是什么急事。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嘟嘟”的忙音,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也好。

就这样吧。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天,我没有去参加母亲的寿宴。

我关掉了手机,在租住的小房间里,度过了平静而又有些孤寂的一天。

煮了一碗速冻饺子,算是自己的午餐。

下午看了一部很老的电影。

晚上,早早地就睡了。

没有祝福,没有礼物,也没有我这个女儿的出现。

不知道母亲的六十大寿,是否依旧热闹风光。

03

母亲寿宴的第二天,我照常早起上班。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找不到出口。

公交车里挤满了面无表情的上班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到了公司,处理着一成不变的琐碎事务。

打印文件,接听电话,整理报表。

同事们在茶水间窃窃私语,聊着昨晚的电视剧,或是周末的安排。

没有人知道,昨天是我母亲的六十大寿。

也没有人知道,我这个女儿缺席了那场宴会。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微信里没有任何来自家人的消息。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句提及。

仿佛我的缺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天气突然阴沉了下来。

黑压压的云层,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

“哎呀,没带伞啊,这可怎么回去。”

“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这么大的雨啊。”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心里也有些烦躁。

我的出租屋离公交站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有的撑着伞,有的结伴叫了车。

我磨蹭了一会儿,雨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看来只能冒雨回去了。

我将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风裹挟着雨丝,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街道上的行人很少,车辆驶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好不容易跑到公交站台,浑身已经湿透了。

站台上也挤着几个躲雨的人,大家脸上都带着狼狈和无奈。

等了许久,公交车才姗姗来迟。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雨水不断滑落。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哆哆嗦嗦地找出干净的衣服换上,又煮了一碗姜汤驱寒。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芒透进来。

我蜷缩在沙发上,听着雨声,有些昏昏欲睡。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拆迁款,母亲的寿宴,哥哥的电话,还有刚才那场狼狈的大雨。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沉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我有些迷糊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难道是房东?

我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安。

“谁啊?”我朝着门口问了一句。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熟悉又让我有些抗拒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是我,开门。”

是弟弟林辉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从未告诉过家里我的具体住址。

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深夜,这样的大雨天。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来做什么?

是因为我没有去参加母亲的寿宴吗?

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犹豫着,不想开门。

“姐,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我有急事找你!”弟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催促。

雨声依旧很大,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慢吞吞地走向门口。

不管他来做什么,总归是要面对的。

透过猫眼,我看到弟弟林辉站在门外。

他没有打伞,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不像平时的骄纵和得意。

我打开了门。

一股寒气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林辉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我们姐弟俩,就这样在深夜的出租屋门口对峙着。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意,眼神也冷冷的。

04

“有事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渍。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姐,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可以的啊。”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我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一个人住这么个小破地方,昨天妈过生日也不回去,怎么,翅膀硬了,连家都不要了?”他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

“如果你大半夜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回去了。”我侧过身,想把门关上。

“哎,别急啊。”他却伸手挡住了门。

他的手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气。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我来找你,当然是有正经事。”林辉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声依旧呼啸。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昏暗的声控灯因为我们开门而亮着,光线勉强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天妈的寿宴,你没去,爸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高兴。”林辉缓缓开口。

“所以呢?你是替他们来教训我的?”我反问。

他摇了摇头:“教训你?我可没那闲工夫。”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其实……家里最近出了点事。”他压低了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能出什么事?

难道是拆迁款出了问题?

还是哥哥的婚事不顺利?

一瞬间,各种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什么事?”我追问。

林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你先看看这个。”他把文件递给我。

纸张因为被他揣在怀里,又被雨水微微浸湿,有些褶皱和潮湿。

我有些疑惑地接过文件。

入手有些微凉。

“这是什么?”我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林辉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紧张,有不安,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不太确定。

我没有立刻打开文件。

而是看着他:“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又恢复了一些平时的散漫,“难不成还是想你了,特地来看看你?”

他嗤笑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我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

它被折叠得很整齐,但边缘处因为潮湿已经有些卷曲。

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是打印的字迹。

弟弟林辉就站在我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内心。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看完可别太激动啊,姐。”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嘲弄。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慢慢展开了那份有些潮湿的文件。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内的气氛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文件而变得凝重起来。

灯光昏暗,我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纸上的字迹。

当我看清文件标题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时,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紧接着,是文件的具体内容。

白纸黑字,一条一款,清晰而又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刻刀,狠狠地剜在我的心上。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是眼泪却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