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众的传统认知里,美容院一直是 “暴利” 行业的代名词。然而,当下的现实却令人大跌眼镜,众多美容院正陷入 “返贫” 的泥沼。
美容院现状:从繁荣到衰败的急速转变
晚上九点,杭州某小区门口的美容院老板娘林姐对着记账本满脸愁容。当天仅两位顾客上门,收入 180 元,连当天房租都无法覆盖。
货架上那套标价 8800 元的精华液,自三个月前进货后,至今一瓶未售出。与此同时,手机上弹出催款信息,员工的社保费已拖欠两个月,再不缴纳就要断缴。
三年前,林姐的美容院旺季时月入十万,还在老家县城购置了商铺;如今,不仅抵押了商铺,还借了五万网贷给员工发工资。“以前觉得开美容院能‘躺赚’,现在才明白,这行‘贫’起来比谁都快。” 林姐无奈感慨。
美容师:收入大幅下滑,职业尊严受损
26 岁的小敏,三年前在深圳某连锁美容院担任美容师,凭借推销年卡提成,月薪稳定在 1.2 万。
那时,她最自豪的事便是给老家父母寄钱时,在附言中写下 “这个月又多赚了两千”。如今,她每日守着空荡荡的美容房,上个月工资条上仅有 2800 元底薪,这还是连续三个月未完成业绩后的 “惩罚性薪资”。
“以前顾客排队等我做护理,现在我得给顾客发微信求预约。” 小敏翻看着手机里的客户列表,一半客户已半年未光顾,剩下的要么只买单次体验卡,要么对推销 “装聋作哑”。
为拓展客源,她被迫去小区门口发传单,还被保安驱赶了三次。老板规定 “没成交就扣绩效”,上个月她因未卖出一套祛斑产品,被扣掉 400 元全勤奖。
从行业数据来看,2019 年,一线城市美容师平均月薪 8200 元,提成占比 60%;到了 2023 年,平均月薪降至 4500 元,提成占比不足 20%。
而且,“工时通胀” 现象严重,以前每天服务 4 个顾客就能下班,现在要服务 6 个才能拿到底薪,单次服务提成也从 50 元降到 20 元。
她们的职业尊严在 “生存压力” 下逐渐被碾碎。广州某美容院的美容师丽丽说:“以前顾客喊我‘老师’,现在为让她们办卡,我得喊顾客‘姐姐’‘女神’,甚至帮她们带孩子、取快递。”
更让她绝望的是,越来越多顾客宁愿花几百元买家用美容仪,也不愿花几千元办卡,“我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突然变得‘可有可无’。”
中小型美容院主:资产清零,负债累累
在武汉经营美容院五年的张姐,2020 年加盟某 “韩式皮肤管理” 品牌,仅加盟费就交了 30 万,加上装修、设备,总投入达 120 万。
开业第一年,凭借 “充值 1 万送 8 千” 的活动,收回 60 万成本,当时还计划再开分店。然而,2022 年形势急转直下。
小区里新开了三家美容院,其中一家以 “9.9 元洗脸” 的低价抢客;附近又开了一家医美诊所,抢走了她的高端客户。
张姐的客流从每天 20 人锐减至 5 人,办卡金额从 “万元级” 降至 “千元级”,每月 1.5 万的房租和 3 万的员工工资成了沉重负担。
为维持经营,她卖掉结婚钻戒,向娘家借了 20 万,还偷偷刷爆 5 张信用卡。“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欠别人 2000 块。”
上个月,她将 150 平米的店缩减到 80 平米,裁掉 4 个员工,自己充当美容师,“以前员工给我端茶,现在我给顾客端茶,还得赔笑脸求她们别退卡。”
数据显示,2020 - 2023 年,全国美容院数量减少了 58%,平均每天有 1200 家关门。中小型美容院主从 “有产者” 沦为 “负产者”,往往只需 18 个月。
更糟糕的是,装修、仪器、产品等前期投入的 “沉没成本” 巨大,想转让店铺都无人接手。“现在的美容院,就像一件过时的衣服,扔了可惜,穿着又没人看。”
张姐的同行中,有人将店改成便利店,有人转行做保险销售,“我们这些曾经的‘老板娘’,现在最怕别人问‘你店还开着吗’。”
美容导师(代理商):渠道崩塌,落魄清货
40 岁的王姐,曾是某护肤品牌的省级代理商,手下有 300 家加盟店,被尊称为 “王总”。2019 年,仅靠 “压货” 给加盟商,一年就能赚 200 万,出行必有助理陪同,住酒店只选五星级。
如今,王姐却在化妆品批发市场摆地摊,售卖加盟店退回的过期面膜,10 元 3 盒。“以前是加盟商求着我拿货,现在我求着她们别退货。”
她算了笔账,三年来加盟商欠她的货款高达 800 万,而厂家还在催促她进新货,“我就像个三明治,被夹在中间活活压垮。”
美容导师(代理商)的 “返贫”,根源在于渠道革命的冲击。过去,他们靠 “信息差” 盈利,将成本 100 元的产品以 500 元卖给美容院,再教美容院老板用 “功效话术” 以 2000 元卖给顾客。
但如今,顾客能在电商平台查到进货价,美容院更倾向于直接找厂家拿货,代理商的 “中间价值” 被彻底削弱。
某品牌前区域经理坦言:“以前我们靠‘培训赋能’忽悠加盟商,现在她们自己会看成分表、会做直播,根本不需要我们。”
更致命的是,微商、直播带货直接面向消费者销售产品,美容院的 “终端优势” 消失,代理商的货自然滞销,“我们这些曾经的‘渠道霸主’,现在连摆地摊的都不如。”
美容院 “返贫” 原因:行业逻辑的颠覆性变革
美容院人的 “返贫” 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消费觉醒、技术迭代与模式创新共同作用的结果,她们成为了行业转型的直接代价承担者。
“智商税经济” 退潮
过去,美容院常靠 “伪科学概念” 如 “排毒养颜”“细胞激活”“基因抗衰” 等唬人名词抬高产品价格。但如今,消费者愈发理性,学会查成分、看资质,小红书、抖音上的 “美容打假” 视频更是让这类 “套路话术” 无所遁形。
某调研显示,2023 年,“因觉得被骗而退卡” 的顾客占比达 62%,相较于 2019 年上升了 40 个百分点。
“替代方案” 的激烈竞争
家用美容仪(单价 2000 - 5000 元)以其便利性和相对较低的价格,吸引了大量基础护理客户;医美诊所(单次项目 1000 - 3000 元)凭借更显著的效果,抢走了高端抗衰客户;
甚至连锁药店、美妆集合店也开始涉足 “专业线护肤品” 销售,价格比美容院低 50%。当 “在家能做”“医院更靠谱”“别处更便宜” 成为大众共识,美容院的 “必要性” 被严重削弱。
“预付费模式” 的崩塌
以往,美容院依赖 “办卡预存” 迅速回笼资金,本质上是 “用新客的钱补老客的成本”。但如今,顾客对 “预付费” 的警惕性大幅提高,加之大量美容院卷款跑路的负面新闻不断曝光,“单次付费” 逐渐成为主流。
这直接导致美容院现金流断裂,以前靠预存能维持 6 个月运营,现在仅能支撑 1 个月。
“成本剪刀差” 的沉重挤压
房租三年上涨 40%,员工工资上涨 30%,而美容项目的客单价仅上涨 10%。某连锁品牌测算,一家 100 平米的美容院,每月需实现 15 万营收才能保本,而在 2023 年,能达到这一数字的门店不足 10%。当 “收入涨不过成本”,利润便成了奢望。
破局之道:在困境中重建生存逻辑
尽管美容院行业遭遇 “返贫潮”,但危机中也有部分人积极探索,重建新的生存逻辑。
美容师转型为 “皮肤管理师”
深圳的小敏考取了 “化妆品配方师” 证书,不再单纯推销产品,而是专注于帮顾客分析皮肤问题,推荐合适的护肤品,并按 “咨询费 + 服务费” 收费。“以前靠忽悠赚钱,现在靠专业吃饭,反而睡得踏实。” 小敏说道。
中小型店主打造 “小而美” 模式
杭州的林姐关闭大店,在小区开设了 30 平米的 “预约制工作室”,仅开展 “清洁 + 补水” 两个项目,价格透明(单次 198 元),依靠老顾客推荐维持经营。“以前追求‘高大上’,现在才明白,把一件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林姐感慨道。
代理商拥抱 “新渠道”
武汉的王姐转型成为 “美容院供应链服务商”,为小店对接靠谱厂家,提供 “零库存供货” 服务,赚取 10% 的服务费。“以前靠压货赚钱,现在靠服务赚钱,虽然慢,但稳。” 王姐表示。
美容院的黄金时代或许已然落幕,但人们的 “变美需求” 始终存在。当下所需要的,不再是 “靠信息差忽悠的中间商”“靠预付费圈钱的店主”,而是能提供真实价值的 “专业服务者”。
那些正在经历 “返贫” 的美容院从业者,与其抱怨时代,不如坦然承认:这并非行业的末日,而是 “暴利时代” 的终结。
唯有从 “卖概念”“玩套路” 转型为 “拼专业”“重体验”,才能在行业重构中重新找到自身的立足之地。毕竟,真正的 “脱贫”,并非依赖行业红利的偶然垂青,而是凭借不可替代的真实价值。这不仅是美容院人历经阵痛后获得的清醒认知,也是所有服务业转型的终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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