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土地是农民的根,可有些地,根扎不进去。在云溪村,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一亩地能出多少斤粮食,一棵树能卖多少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日子就像地里的庄稼,一茬接着一茬,看得见摸得着才算数。
所以,当一个外乡人想在一片没人要的荒地上种点“看不懂”的东西时,大伙儿的笑声,就像山谷里的回声,响亮又持久。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回声,一响就是十年。
01
二零一五年的春天,暖风刚刚吹绿了云溪村外的山岗,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
这人看着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脚下一双布鞋沾满了黄泥。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比他的人还要宽上几分,压得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他不像电视里仙风道骨的道士,反倒像个风尘仆仆的远行客。他进了村,不四处张望,也不和路边闲坐的婆姨们搭话,径直就往村委会那间红砖房走去。
村支书王建民正对着一份农业补贴的文件发愁,听见门口有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个道士。王建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老花镜,问道:“同志,你找谁?”
“王书记吧?”道士的声音很沉,不响亮,但很清晰。“我叫陈默,想跟村里谈个事。”
王建民打量着他,心里犯嘀咕。这年头,穿成这样上门的,不是化缘就是推销什么“神药”的,他见得多了。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旁边的长凳:“坐下说吧,啥事?”
陈默也不客气,把巨大的行囊卸下来,立在墙角,然后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王建民那张磨得发亮的办公桌上。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圈起来的是村子后面那片山。
“我想承包响石坡。”陈默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圈上,“承包二十年。”
王建民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响石坡?那地方也能叫地?整个云溪村,谁不知道响石坡是个啥光景。那是一片真正的穷山恶水,土层薄得像张纸,底下全是青灰色的碎石,锄头下去就是一个白点,用力大了,石头渣子能溅到人脸上。因为走在上面脚下石头会哗啦啦地响,才得了这么个名字。村里人宁可多走几里山路去种那些巴掌大的田,也没人愿意去碰响石坡。那地方,种啥啥不长,连生命力最强的野草都长得有气无力。
“同志,你没开玩笑吧?”王建民把地图推了回去,“那地方……是块废地。包它做啥?修道观?”
“种地。”陈默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王建民彻底糊涂了。他盯着陈默的眼睛,那是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像山里的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也看不出底。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一个道士,不在庙里念经,跑到一个穷山沟里,要承包一片谁都不要的废地去种庄稼,这事怎么听怎么邪乎。
02
陈默要承包响石坡的消息,像一阵风,不到半天就吹遍了云溪村的每个角落。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是村里天然的“新闻发布中心”。一群结束了农活的汉子,和一些纳着鞋底的婆姨们,把这个消息当成了今天最有趣的下酒菜。
“听说了没?来了个道士,要包咱们的响石坡!”一个汉子神秘兮兮地开了头。
话音刚落,村里的“大喇叭”李大嘴就接上了腔。李大嘴本名李卫国,因为嗓门大,又爱说个家长里短,村里人都叫他李大嘴。他把嘴里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唾沫横飞地分析起来:“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性!一个道士,不好好在庙里念经,跑来咱们这山沟沟里种地?还是种响石坡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瞅着,这里头有说道。”
他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接着说:“我看八成是个骗子!要么,就是城里待不下去的疯子!你们想啊,正常人谁干这事?”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觉得李大嘴这话糙理不糙。
“可不是嘛,那响石坡,白给都没人要,他还上赶着给钱,不是疯了是啥?”
“我估摸着,他是不是听说山里有啥宝贝,打着种地的幌子来挖宝的?”
“挖宝?那破山头能有啥宝?石头蛋子倒是一挖一麻袋!”
各种猜测和嘲讽在老槐树下此起彼伏,大家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透了陈默的底细。在他们看来,这个叫陈默的道士,已经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笑话。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刨食,比谁都清楚哪块地肥,哪块地瘦。响石坡就是个死地,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认知,谁也改变不了。
03
村民们的议论,王建民不是没听到。实际上,李大嘴当天下午就领着几个人堵在了村委会门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建民脸上了。
“书记,你可不能犯糊涂啊!那响石坡是村里的集体财产,咋能随随便便包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万一他是个骗子,把山给毁了,或者在山上搞啥歪门邪道,这责任谁负?”李大嘴说得义正辞严。
王建民心里也烦。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响石坡确实是块废地,白放着也是浪费,每年防火还要村里投入人力。陈默提出的承包费不高,一年几千块钱,但对村集体来说,好歹是一笔稳定的收入。可村民的压力,他也不能不考虑。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陈默又来了。他还是那身道袍,还是那么沉默。他没跟李大嘴他们争辩,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王建民。
王建民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骗子通常都很能说会道,可这个人,话少得可怜。疯子倒是可能,可疯子的眼神是涣散的,但这人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把心一横,掐灭了烟头,对李大嘴说:“卫国,这事我心里有数。合同上会写清楚,只能用于农业种植,不能搞别的。他要是真能把那片地种出花来,也是他的本事。要是种不出来,那荒地还是荒地,咱们村也没啥损失。”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大嘴,转身进了屋,拿出早就拟好的合同,当着陈默的面,盖上了村委会的公章。
陈默接过那份薄薄的合同,仔细地折好,放进怀里。他对着王建民点了点头,没说一句客套话,然后扛起墙角的那个巨大行囊,一言不发地,朝着响石坡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背影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显得有些孤独,又有些决绝。
陈默上了山,就在半山腰选了块稍微平坦的地方。他没急着开垦,而是先用山上的茅草、木头和泥土,给自己搭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那屋子小得可怜,仅能容身。从那天起,云溪村的村民们就多了一项农闲时的消遣——站在山脚下,看那个道士在山上“瞎折腾”。
04
陈默的“农活”,在云溪村所有庄稼汉的眼里,都显得古怪又可笑。
他不租用村里的拖拉机,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农具。他只有一把锄头,一把铁锹,还有一个用来撬石头的钢钎。日复一日,天不亮他就起床,天黑透了才歇息。村民们看到的,永远是那个蓝色的身影,在响石坡上弯着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
他做的事情,在村民看来,简直是白费力气。他用最原始的办法,把山坡上大大小小的碎石一块块地清理出来。小的用手捡,大的用钢钎撬,再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把这些石头垒成一道道整齐的田埂。那工程量浩大得让人望而生畏,可他就像个闷头干活的哑巴,从不叫苦,也从不歇息。
李大嘴时常扛着锄头从山脚下路过,总要抬头望一眼,然后撇着嘴对身边的人说:“瞧瞧,咱们的‘清风道长’又在给地球松骨头喽!这哪是种地,这是愚公移山啊!真是‘道法自然’!”他把“道法自然”四个字说得阴阳怪气,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在这片嘲讽声中,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村里的留守儿童小石头。小石头七八岁,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怕生,反而对山上这个奇怪的道士充满了好奇。他常常会偷偷跑上山,蹲在不远处,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陈默干活。
他看陈默把不同颜色的土掺和在一起,看他挖出一个个小水坑,用竹子做的引水渠把山泉水引过来。陈默话很少,但对这个唯一的“观众”很有耐心。他从不驱赶小石头,有时候还会从怀里摸出一个山里摘的野果递给他。那果子酸酸甜甜的,是小石头从未尝过的味道。
渐渐地,小石头成了陈默在村里唯一的“朋友”。他会告诉陈默,山下谁家的狗又生了一窝崽,谁家的柿子树今年结的果子特别多。陈默则会教他认识山里的各种植物,告诉他哪种草可以止血,哪种花的根可以吃。
一整年过去了,响石坡上除了那些石头垒成的梯田田埂和几个不起眼的水坑,连一根庄稼苗子都没长出来。村民们彻底看不懂了,这道士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他花了一年的功夫,就干了这些没用的事,难道他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大家对他的嘲笑,渐渐掺杂了一丝怜悯,觉得这人怕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05
第二年春天,就在村民们以为陈默会像他们一样,在整理好的土地上撒下玉米或者大豆种子的时候,陈默的举动再次让他们大跌眼镜。
他开始种植了。可他种下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村民们认识的。不是玉米,不是水稻,更不是任何常见的经济作物。他种下了一些看起来像野草的低矮灌木,在一些树桩上接种了一些奇形怪状、看起来像是发了霉的菌种,还在梯田的边缘,稀稀拉拉地栽上了一些生长极其缓慢的小树苗。
这些举动,彻底坐实了他在村民心中“疯子”的形象。李大嘴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公开断言:“这下完了,这疯子是真疯了!好好的地不种粮食,种一山坡的杂草,这是等着喝西北风啊!”
嘲笑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村民们甚至懒得再去山脚下看他了,因为结果已经注定。在他们看来,陈默和他的响石坡,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一个供人取笑的谈资。
时间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单调和旁人的漠视中悄然流逝。第三年的夏天,云溪村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旱。一连两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太阳像个大火球,把土地烤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村里人赖以为生的玉米地,叶子都卷成了筒,眼看就要绝收。王建民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天天领着人去河里抽水浇地,可那点水对于大面积的干旱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一天傍晚,王建民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地里回来,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响石坡。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漫山遍野的枯黄和灰败中,只有响石坡,依然顽强地保持着一片绿意。虽然那绿色并不浓郁,但在一片死寂的背景下,却显得格外刺眼。王建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那片山坡确实是绿的。
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疑惑,这怎么可能?全村的地都快旱死了,为什么偏偏是那片最贫瘠的响石坡能幸免?难道真是道士有什么法术不成?
这个发现,让一些村民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陈默种的那些“杂草”,能在这场大旱中存活下来。李大嘴依旧嘴硬,他对众人说:“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种的那些玩意儿本来就是些野草,需水量少,命硬!有什么好奇怪的!”
话是这么说,可从那以后,村民们看向响石坡的眼神,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嘲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困惑和好奇。
06
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它从不言语,却能证明一切。
第五年的时候,响石坡上的那些小树苗已经长高了不少,虽然依旧瘦弱,但已经有了树的模样。那些低矮的灌木也郁郁葱葱地连成了一片,将土地牢牢地覆盖住。陈默开始在林下养了一些东西,几十只土鸡在林间悠闲地踱步,几个蜂箱安放在角落里,蜜蜂嗡嗡地飞舞。
他偶尔会下山,用一个篮子装着几瓶颜色深沉的蜂蜜,或者一篮子沾着泥土芬芳的土鸡蛋,跟村民换一些米面油盐等生活必需品。他从不多言,也不讨价还价,换完东西,就又一个人默默地回到山上去。村民们拿了他的东西,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那蜂蜜,味道浓郁得化不开;那鸡蛋,蛋黄黄得像金子。
到了第八年,响石坡已经完全变了样。从山下远远望去,再也不是那片灰败的石头山,而是一片青翠。各种植物高低错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清晨,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傍晚,甚至能看到野兔和松鼠在林间穿梭。
响石坡活了过来。这是所有云溪村村民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可陈默究竟靠什么为生,依然是个谜。那几十亩地,不产粮食,不产水果,光靠那点蜂蜜和鸡蛋,怎么可能维持生活,还一待就是八年?他深居简出,愈发神秘。村民们的好奇心渐渐压过了最初的嘲讽和后来的困惑,但谁也不好意思拉下脸去主动问他。那个曾经被他们嘲笑了无数次的道士,如今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一个看不透的高人。
07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十年,也就是二零二五年的秋天。
这几年的大环境不算好,很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觉得钱不好挣了,陆陆续续开始返乡,这其中就包括李大嘴的儿子李强。李强二十多岁,在城里跟着别人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只好灰溜溜地回了村。
回到家的李强,整天无所事事,愁眉苦脸。一天,他听村里人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地聊天,说“清风道长”那座山上,最近一到晚上,就会飘出一股特别奇特的香味,那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但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有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小轿车,深夜开到山脚下,有人摸黑上了山,没多久就下来了,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强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他想,一个道士,在荒山上待了十年,不种粮食不种菜,怎么可能活得下去?现在又有豪车深夜造访,这山上肯定藏着什么宝贝!说不定,是让他挖到了什么百年的野山参,或者是什么珍稀的药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他被债务逼红了眼,觉得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只要能从那道士手里弄点宝贝出来卖掉,他的困境就能解决了。于是,一个大胆又恶毒的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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