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放下!”
“别碰那个!你疯了吗!” 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声嘶力竭的吼叫,混杂着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巨响和乘客们惊恐的尖叫。
十八岁的李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翻滚,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看到窗外的天空和大地颠倒了过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独自旅行,也成了最后一次。
当救援队在飞机残骸中找到黑匣子时,一段离谱到无法想象的对话,让所有在场的警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01
李凡的人生,在十八岁之前,就像一台精准的钟表,被父母和社会拧紧了发条,规规矩矩地走着。
他生活在安河市,一个靠着煤炭发展起来的内陆工业城市。
空气里总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尘土味。
父亲李建军在一家效益不算好的国营机械厂当了半辈子车工,手上全是洗不掉的黑色油污和厚厚的老茧。
母亲张兰在社区里开了一家小卖部,卖些烟酒零食和日用杂货,挣的都是几毛几块的辛苦钱。
李凡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工薪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普通,听话,成绩中等。
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房间里那个老旧的书架。
上面没有堆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而是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二手《国家地理》和旅游杂志。
在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和拗口的文言文之间,他把对远方的向往,藏在了那些关于雪山、海岛、沙漠和雨林的图片与文字里。
他会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去旧书市场淘一本打折的地图册,然后在晚自习的灯光下,用手指在上面一遍遍地描摹那些陌生的地名和曲折的路线。
父亲偶尔看到,总会皱着眉说一句:“净看这些没用的,有那工夫不如多背两个英语单词。”
李凡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地把地图册收起来。
他知道,对于父母那辈人来说,安稳地待在安河市,有份饿不死的工作,就是最好的人生。
但他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机械厂的轰鸣声和小卖部的算盘声。
他想亲眼看看,书上说的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许多年,只等着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02
机会在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终于来了。
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交卷铃声响起,李凡感觉压在身上十二年的大山瞬间被移开了。
他走出考场,刺眼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眩晕,但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估分结果出来,不好不坏,大概能上一个省内的普通一本。
李建军和张兰都松了口气,盘算着要在市里最好的“状元楼”饭店请亲戚们吃顿饭。
就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李凡放下了筷子,宣布了一个决定。
“爸,妈,我想一个人出去旅游。”
饭桌上的热闹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建军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胡闹!你才多大,一个人出去,丢了怎么办?”
张兰也急了,连忙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小凡,听话,想去哪玩,等开学了爸妈陪你一起去,报个旅行团,又安全又省心。”
“我就想一个人去。”李凡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摊在桌上。
“这是我做的计划,从安河市坐飞机到南方的云州市,然后坐大巴去西岭雪山,所有的路线、住宿和预算,我都查好了。”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地图、车次表和从网上打印下来的客栈照片,每一项开支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钱我自己攒了,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在这里,没跟你们要一分。”
他把一张存了三千多块钱的银行卡放在了笔记本上。
看着那个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还有那张卡,李建军和张兰都愣住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以为还什么都不懂的儿子,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已经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准备了这么久。
最终,父亲叹了口气,把卡推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到了地方就给家里来个电话。”
李凡知道,他同意了。
去往云州的机票,订在了一周后。
那几天,李凡仔细地收拾着他的行囊,一个半旧的登山包,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厚厚的西岭旅行指南,还有他最宝贝的那台二手胶片相机。
出发前一晚,母亲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不停地唠叨着。
“外面不比家里,人心隔肚皮,别老跟陌生人说话。”
“钱要放好,别露白。”
“吃的喝的要注意,别乱吃东西拉肚子。”
李凡一直安静地听着,最后,他轻轻抱了一下母亲。
“妈,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看到,母亲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03
安河市的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每天的航班也不多。
李凡是第一次坐飞机,一切都感觉很新奇。
他学着其他旅客的样子,换登机牌,过安检,然后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兴奋地等待着。
他旁边坐着一个不停打电话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地谈着几百万的生意,脚上的皮鞋却开了一道口子。
前面有一个年轻的妈妈,正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婴儿。
更远处,一对年轻情侣在小声地争吵,女孩抹着眼泪,男孩一脸不耐烦。
这些鲜活的、与他无关的人间百态,让他感觉自己真正地踏入了成人的世界。
他乘坐的是东方航空的EA320航班,不大,一排六个座位。
他的位置在靠窗的23A,可以清楚地看到机翼和下面的景象。
飞机准时起飞,巨大的轰鸣声和强烈的推背感让他心跳加速。
当飞机冲破云层,飞入平流层后,窗外是无尽的蔚蓝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安河市的灰色轮廓,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种挣脱束缚的快感,充满了他的胸膛。
飞机进入平流层飞行后,客舱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空姐开始分发餐食和饮料,人们或看报,或低声交谈,或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李凡的前座是个体型很胖的男人,他刚吃完饭,就猛地将座椅靠背向后调到了最大角度。
椅背重重地撞在了李凡的膝盖上,桌板上的那杯橙汁也洒了出来,弄湿了他的裤子。
李凡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前座的男人毫无反应,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鼾声。
旁边的乘客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李凡有些恼火,他拍了拍前座的椅背。
男人没反应。
他又加重力气拍了拍。
男人这才不耐烦地回过头,满脸横肉,没好气地问:“干嘛?”
“先生,你的靠背撞到我了。”李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飞机座椅不就是让人靠的吗?你嫌挤,去坐头等舱啊!”男人蛮不讲理地吼了一句,又把头转了回去。
李凡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想发作,想据理力争,但看着男人魁梧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人或看热闹或躲闪的眼神,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自己的第一次旅行,从一场难堪的争吵开始。
他默默地用纸巾擦干裤子,把小桌板收了起来,身体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大概又飞了一个小时,机身突然开始出现一阵不同寻常的颠簸。
这和之前遇到气流的颠簸不一样,更加剧烈,也更没有规律。
客舱顶上的安全带指示灯再次亮起,广播里传来了机长有些急促的声音。
“各位乘客,飞机遇到强烈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保持镇静。”
话音刚落,飞机猛地向下一沉!
整个机舱里的人都发出了控制不住的惊呼。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04
恐慌开始蔓延。
婴儿的哭声变得更加尖利,之前那个争吵的女孩紧紧抱住了身边的男友。
李凡旁边的商务男也收起了手机,脸色发白,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
空乘人员来回奔走,一边检查乘客的安全带,一边用颤抖但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安抚着大家。
“没事的,请大家不要慌张,这是正常的气流颠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正常。
飞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忽上忽下,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李凡的身体随着飞机的晃动被甩来甩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他看到,右侧的机翼,在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幅度上下抖动,一块蒙皮似乎已经有些开裂。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了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氧气面罩突然从头顶掉了下来。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击溃了人们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在狭小的机舱里汇成了一片绝望的交响。
李凡机械地学着安全须知的样子,把氧气面罩戴在了脸上。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却丝毫不能缓解他窒息般的恐惧。
他想到了父母。
想到出发前母亲泛红的眼眶,想到父亲那句“注意安全”。
他想拿出手机,给他们发最后一条信息,但他的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飞机的高度在急速下降。
透过舷窗,他已经能看到下方连绵的山脉轮廓。
那片他向往了许多年的西岭雪山,此刻却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在等待着吞噬他。
前座那个胖男人再也不敢嚣张,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身体筛糠一样地抖动。
李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迅速放大的绿色。
他的人生,他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未来,他关于远方的所有梦想,似乎都要在这里,画上一个潦草而荒诞的句号。
突然,一阵更为剧烈的震动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飞机上脱落了。
紧接着,飞机失去了最后的控制,开始螺旋着向地面坠去。
李凡看到那个一直努力安抚乘客的空姐,因为没来得及坐下,被狠狠地甩到了天花板上。
世界在他的眼中开始天旋地转。
最后的时刻,他听到了驾驶舱方向传来了飞行员最后的、带着绝望和愤怒的吼叫。
然后,一切都被黑暗和巨响吞没了。
05
滨海省公安厅的刑侦队长陈国栋,用沾满泥浆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坠机现场。
现场的景象,如同地狱。
飞机的残骸像一堆被揉碎的玩具,散落在方圆几公里的山谷里。
巨大的机翼插在一片松林中,机头已经完全撞毁,分辨不出原来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航空燃油味、烧焦味和血腥味。
搜救人员、武警官兵和医护人员的身影在残骸间穿梭,橘红色的救援服在这片灰败的景色里,是唯一的亮色。
“报告陈队,遇难者遗体已经找到一百一十二具,正在进行身份核实。”一个年轻的警察跑过来,脸色惨白地汇报。
陈国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航班上一共有一百二十三名乘客和八名机组人员,总共一百三十一人。
这意味着,生还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出现场无数,但如此惨烈的空难现场,也是第一次见。
每一块扭曲的钢铁,每一件散落的行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绝望。
他的任务,是和国家民航事故调查组一起,尽快找到俗称“黑匣子”的飞行数据记录仪(FDR)和驾驶舱语音记录仪(CVR)。
这是揭开事故谜团的唯一钥匙。
是机械故障?天气原因?还是……人为因素?
“陈队!找到了!在这里!”不远处,一个搜救犬对着一堆烧得焦黑的残骸不停地吠叫。
几个调查员立刻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刨开那些扭曲的金属片和泥土。
很快,两个橙红色的、外形像集装箱一样的金属盒子,被取了出来。
虽然外壳有些破损和熏黑,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
就是它们!黑匣子!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为了第一时间获取关键信息,调查组在山下的临时指挥部里,立刻对驾驶舱语音记录仪(CVR)的数据进行读取。
技术人员将CVR连接到专业设备上,戴上了监听耳机。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技术员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技术员的眉头,从舒展到紧皱,再到不可思议地瞪大。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终于,他猛地摘下耳机,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声音,手都有些颤抖。
陈国栋心里一沉,立刻走上前去:“怎么了?听到了什么?”
技术员没有回答,只是把耳机递给了他,嘴唇哆嗦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陈国栋接过耳机,戴在了头上。
录音的前半段,是机长和副驾驶之间平稳而专业的对话,以及与地面塔台的正常通讯。
一切正常。
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驾驶舱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激烈的争吵声、呵斥声和一些无法分辨的撞击声。
“你在干什么!放下!” “别碰那个!你疯了吗!” “警报!警报!失速警报!”
飞行员的吼叫声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陈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反复听着最后几分钟的录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
他缓缓摘下耳机,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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