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万安公墓。
清华铊中毒受害人朱令下葬了，墓碑上刻了12个耐人寻味的字，清华化学系九二级学生。
在公布这则消息的时候，其年迈的父母说意思很清楚，一如既往的追凶，无论天涯海角。
可问题是，那个被怀疑是凶手的孙某，早已定居海外。
再加上当年消失的“罪证”，真相究竟何时能揭开呢？
1992年，朱令以优异成绩考入清华化学系，入学成绩在全系前列，同时加入校民乐团，凭一曲《广陵散》成为首席古琴手。
有网友表示，当年朱令像个小太阳，连解难题时哼的调子都带着劲儿。
清华迎新晚会上，她坐在古琴前，素手拨弦，台下掌声雷动。
可如今，这束光永远停在了21岁。
下葬那天，吴承之夫妇捧着骨灰盒，手指一遍遍摩挲盒面。
那是他们用近30年光阴守护的女儿，中毒后智力退至6岁，瘫痪在床，靠鼻饲维持生命，却总在听到古琴声时，手指会微微颤动。
清华化学系九二级学生，这12个字的墓碑，是对青春的纪念，更是对真相的催促。
朱令的全能，曾是清华园里的传说。
12岁学古琴，作为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曾在北京市高校运动会上拿下200米自由泳季军。
进入清华后，她同时修读化学与音乐双学位，实验室与琴房两点一线，成绩单上几乎全是优。
1994年11月24日，朱令21岁生日。
父亲带她去吃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只吃了两口就捂住肚子。
那时谁也没在意，直到12月5日，她的关节痛到无法走路，腰像被巨石压住，，同仁医院怀疑怪病，却查不出病因。
12月8日清晨，朱令醒来发现枕头上全是头发，一抓就是一把。
她对着镜子哭了，却仍咬牙排练，几天后有民乐团演出。母亲劝她休息，她摇头，曲子练了半年，不能砸。
演出那天，她穿着演出服，脸色惨白如纸，硬是跪着弹完了《梅花三弄》，谢幕时几乎站不稳。
这场硬撑，成了最后的光彩。
1995年3月，朱令陷入昏迷，全身肌肉萎缩，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
医生翻开她的病历，密密麻麻记着腹痛、脱发、神经麻痹，却始终找不到病因。
一位老教授叹息，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却看不到凶手。
曾经在泳池里破浪、在琴台上发光的姑娘，最终困在病床方寸之间。
这场悲剧的起点，藏在某个无人看见的瞬间，有人在她的水杯、食物里，悄悄放入了铊。
1995年3月的协和医院，朱令的主治医生拿着化验单发愁，各项指标都乱了，找不到源头。
那时互联网在中国尚未普及，朱令的高中同学贝志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找计算机系同学帮忙，把厚厚30页病历翻译成英文，发往全球18个国家的2000多个医学机构。
没想到，三天后邮件如雪片般飞来。
圣裘德儿童研究医院的医生回信，症状高度符合铊中毒，脱发、神经损伤与朱令的情况分毫不差。
贝志城拿着打印的回信冲进协和医院，医生起初不信，铊是剧毒，哪会出现在校园？
直到4月28日，北京市劳动保护职业病研究所的陈震阳教授检测发现，朱令指甲中的铊含量超过正常值1.4万倍，相当于喝了一整瓶铊溶液。
确诊时，距离首次发病已过去5个月。
陈震阳后来回忆，毒素早侵入大脑和神经，就算用普鲁士蓝解毒，也回不去了。
朱令醒来后，认不出父母，说话含糊不清，手指蜷曲成爪状，那个曾弹奏《广陵散》的手，再也抬不起来。
这场全球接力的互联网救命，终究没能跑赢投毒者留下的时间陷阱。
朱令案的调查档案里，有一页写着，孙维，同宿舍，可接触铊盐。
1995年，警方在清华化学系实验室查到，孙维参与的课题需用铊盐，且有借阅记录。
更关键的是，她与朱令同住一室，还是民乐团队友朱令的首席位置，曾让她当众落泪。
1997年4月2日，孙维被警方审讯8小时。
据当时的记录，她承认能接触铊盐溶液，却坚称没做过，因缺乏直接证据，她被释放。
2005年，她在天涯论坛发长文自证清白，说实验室管理乱，谁都能进，还提到朱令症状像红斑狼疮，我妈是医生，当时就这么判断。
2013年，有人发现孙维已改名孙释颜，移居澳大利亚，在新南威尔士州的史蒂芬斯港买下五处房产，开了家叫海边茉莉的民宿。
而此时的北京，朱令躺在小屋里，父母每天要为她翻身、吸痰、处理褥疮。
母亲朱明新曾对着电视里澳洲的阳光叹气，有人在享受人生，有人在熬人生。
朱令住院期间，宿舍发生过一起诡异失窃。
1995年4月，同学发现朱令的床铺被翻乱，丢失的不是钱财，而是一个不锈钢保温杯、一支牙膏、几件换洗衣物。
都是她天天用的东西。朱令的室友回忆，当时没监控，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少的。
警方后来认定，这些物品可能残留铊痕迹，是关键证据。
更致命的是时间差。
从1994年11月朱令首次发病，到1995年5月警方立案，间隔了半年。
这期间，宿舍被打扫过，实验室的铊盐使用记录被补填，连朱令的作业本都被同学借去参考过。
一位老刑警无奈道，就像在沙滩上找脚印，潮水早冲没了。
2013年，北京警方在回应公众时坦言，所有能做的侦查手段都用了，没有直接证据。
这句没有证据，成了扎在朱令父母心头的刺，他们总想起那个丢失的保温杯，说不定，那上面就有答案。
万安公墓的秋风吹过，朱令墓碑上的“清华化学系九二级学生”愈发清晰。
这12个字，是她未完成的人生注脚，也是一个时代的追问。
当才华被恶意摧毁，当证据在时间里消散，正义该如何抵达？
朱令的父母仍在等，那些为她签名请愿的人，那些记得她琴声的人，也在等。
只要墓碑立着，只要有人记得，这场关于正义的追寻就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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