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福军
以前老一辈人常说“多子多孙多福气”,我打小就听这话,深以为然。总觉得人活一辈子,图的就是老了身边有儿女赡养,病了有人端水喂药,逢年过节家里有儿孙热闹。
可活到68岁后,经历了许多糟心事我才真正看透,那些所谓多子多福,都不如老了手里有一份稳定的退休金强。
我是1957年生的,家在河北乡下。
那会家里穷,我读到初中就没机会再念了,后来18岁那年为了出路,我报名参了军。
在部队待了五年,从愣头青磨成了能扛事的汉子,本想在部队长干的,可好巧不巧,在部队的第五年,家里老父亲突然病重,一封封家书催着我不得不申请退伍。
退伍时,部队给了两个选项:要么去几百公里外的油田当工人,吃公家饭,按月领工资;要么领300块钱和120斤粮票,自谋出路。
当时正值计划生育,我听说去油田上班,就等于拿了公职,得受计划生育管着,最多只能生一个孩子。
我们农村人,都讲究人丁兴旺,没三个五个孩子,可儿子很不醒。
再说那时候,家里父亲看病要钱,弟弟妹妹上学也要钱,而我那300块钱就能解燃眉之急,所以我选择了拿钱走人。
同批退伍里有个老乡叫老周,他比我大一岁,家里条件比我还难,可当时他却铁了心要去油田。
我还劝过他:“老周,你傻啊?300块钱能买多少东西?而你去那山沟沟里,猴年马月才能挣回来啊?”
而他却说:“钱花完就没了,而我这铁饭碗能端一辈子,旱涝保收,老了还有依靠。”
我当时笑他死脑筋,不懂得变通,可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我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拿着那笔钱回家,我先给父亲看了病,又给弟弟妹妹交了学费,剩下的钱也请媒人说亲,娶了邻村的老伴。
老伴是个实在人,手脚勤快,跟我一起侍弄家里的几亩地,日子虽然紧巴,却有奔头。
接下来的几年里,老伴接连为我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村里人见了我这么多孩子,都时常竖大拇指羡慕我:“老李,你这是积了大德,将来肯定能享儿女福。”
我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当初的选择太对了。
为了养活这一大家子,我没日没夜地干。农忙时守着田地,农闲时就去县城打工,我扛过水泥,卸过火车,修过路,只要能挣钱,啥活都干。
最累的时候,在工地连续干了48小时,累得趴在工地上就能睡着。老伴总心疼地劝我别太拼,我总说:“趁现在有力气,多攒点,将来给儿子们盖房娶媳妇,这才是正经事。”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孩子,根本没想过自己老了会咋样。
而那时候的老周,在油田过得却不怎么好,住的是简陋的工棚,冬天冷得直跺脚,工资也不高。
有次他回老家探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黑瘦黑瘦的,跟我抱怨油田伙食差,一年也吃不上几顿肉。
我请他喝酒,他喝着喝着却叹着气说:“老李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多孩子,家里也总是热热闹闹的。”
我拍着他的肩膀笑话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跟我去工地,挣得比你多。”可他只是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时候看到老周如此失落,我心里就得意得很,尤其是想那些去单位的战友,大多就生一个孩子,有的还是闺女,将来老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我更加认为,我有四个孩子,将来轮流伺候我时只有享不尽福气。
可日子一晃,孩子们都长大了,烦心事也跟着来了。
三个儿子娶媳妇,掏空了我和老伴所有积蓄,还借了一屁股债。
原以为儿子们成家了,我就能歇口气,可他们一个个都说压力大,要还房贷要养孩子,别说给我们养老钱,时不时还得朝我们伸手。
女儿嫁得远,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一年到头也只能寄个几百块钱回家。
不过,10年前我和老伴还没60岁的时候,什么都还能干,努努力也能挣不少钱,过着滋润的小日子。
可我58岁那年,出了事故后,一切都慢慢变得困难了。
当年在工地绑钢筋时,我意外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并摔断了腿。
做了手术,虽然医保报销了一部分,但那次手术加住院还是花了我们家不少钱,可以说是把我们仅有十万多点的养老钱都花光了。
摔伤后,我就没法做苦力活了,只能靠家里那点地维持生活。
老伴比我能干,时常还跟着村里人去摘棉花、掰玉米,一天能额外挣个几十上百块。
而我在家也不敢闲着,养了二三十只鸡和几只羊,下的鸡蛋攒着去镇上卖,羊长大了就卖给收羊的,一个月下来也就挣个三四百块。
但这点钱哪够慢慢多病的我们两夫妻花?
我腿不好,药不能停,而老伴有糖尿病,每个月都要打不少的胰岛素,几乎我们挣的钱都得花光用光,甚至还有有过拿不出钱生活的时候。
三年前,去镇上赶集,碰见战友老周。他穿着干净的夹克,手里提着个鸟笼,精神头足得很。
闲聊一番后,他说他55岁就退休了,现在每月能领6000多退休金,他老伴也有两千多,俩人花不完。
并且每个月都会出去旅行一次,说着说着还掏出手机跟我分享了他去过的地方,拍过的风景和照片,看的我是满眼羡慕。
从镇上回来,我心里就堵得慌,夜里睡不着时,就跟老伴哭诉:“老伴,你说说我这辈子图了啥?
为了多生几个孩子,放着铁饭碗不要;为了给他们娶媳妇,累坏了身子;现在老了,倒成了他们的累赘。”老伴叹着气劝我:“别想那么多了,孩子们也困难。”
难?难道我们就不难吗?
去年冬天,老伴糖尿病加重,得住院调理,当时我们家正好还了一些亲戚钱财,实在是无处找地方来钱了,于是我给三个儿子打电话。
可大儿子说店里忙走不开,二儿子说在外地打工回不来,三儿子说孩子小离不开。最后一个都没回来,钱也没寄回来多少。
后来还是老伴的妹妹送来了五千块钱,帮我缴费住上老了院。
住院那几天,我在病房走廊里坐着,看着隔壁床的老大姐,虽然老伴早早去世,独生儿子又在外地安家,就自己一个人住院,但人家手里每个月有7000多退休金,每天可以请护工,想吃啥就让护工去买,一点也不用愁。
老大姐跟我说:“老哥,人老了,手里有钱比啥都强,儿女再孝顺,也不能天天守着你。”
老伴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再也没法出去干活了。我们俩的日子更紧巴了,经常为了省钱,就吃咸菜馒头或米粥,鸡蛋都舍不得吃。
有次去村里小卖部买盐,还听见有人议论我说:“老李这辈子算是白忙活了,生那么多孩子有啥用?还不如老周一个人自在。”我听了,脸上火辣辣的。
今年春天,老战友们搞了个聚会,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来的18个人里,除了5个跟我一样当年选了钱的,剩下的都在单位退休了。
老周现在过得可幸福了,退休金七千多,在城里买了两套房,闺女在国外定居,每年都接他们去住。
有个战友更不得了,退休前是工厂领导,现在退休金一万多,在省城有房子,听说价值好几百万呢!而他自己也开着豪车,穿的衣服都是牌子的,真让人羡慕。
而我们五个没工作的,坐在角落里,谁也不爱说话。
有个战友跟我一样落魄,前些年儿子欠了赌债,把他养老的钱都骗走了;
还有个战友也很悲催,老伴早年瘫痪在床,自己身体也不好,日子过得比我们家还紧巴。
吃饭的时候,老周举杯说:“咱们这代人,苦过累过,现在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福气。”我端着酒杯,手都在抖,这福气,我咋就没捞着?
那天聚会结束的回家路上,我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难受和充满懊悔。
年轻时候总觉得孩子多了好,老了有人管;现在却发现,时代变了,孩子们压力大,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老人?
手里有钱,才能自己说了算,才能不看别人脸色,才能有病敢治、有饭能吃。
我时常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当年我选了去油田,现在是不是也能领退休金,是不是也能带着老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不用在夜里腿疼得睡不着时,连一片好点的膏药都舍不得买了?
没想到,到头来多子多孙未必是福,老了手里有一笔稳定退休金的才是最自在和幸福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