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执甲•一线日志
一袭白衣,承载着生命的重量;一颗仁心,传递着无尽的温暖。在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从三甲医院到社区卫生站,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一线医生在手术台边争分夺秒、在诊室之中关怀备至,在科研路上不断探索。他们怀揣着对职业的赤诚与担当,守护着患者的生命健康。
今年8月19号,我们即将迎来第八个中国医师节。即日起,天津广播推出融媒体特别策划《白衣执甲•一线日志》,带您走近在本市各个医疗岗位上奉献着的一线医生,倾听他们与患者之间的真实故事。
始建于1946年的天津市安定医院,是天津市卫生健康委直属的唯一一所三级甲等精神专科医疗机构。2006年增名天津市精神卫生中心,2021年成为天津医科大学精神卫生中心。
医院开设儿童青少年门诊、焦虑(强迫)门诊、进食障碍门诊、睡眠门诊等各类精神障碍门诊。
孙凌是天津市安定医院儿童青少年心理科主任。25年来,她扎根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领域,用温暖的关爱和科学的干预,为孩子们筑起守护心灵的防线。
天津市安定医院儿童青少年心理科主任 孙凌
她引领孩子们走出困境
周三上午,是孙凌的门诊时间。8点刚过,诊室外就有不少孩子和家长排队等候。
“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8点30分,一位母亲带着14岁的女孩走进诊室,“她老是发脾气,跟我们大喊大叫,以前不这样的。”刚刚坐下,母亲就先开了口。女孩站在身后,看向地面,一言不发。
于是,孙凌招呼女孩过来坐下,语气温和地轻声询问,“你要不要跟我聊聊?”见女孩没有反应,又补充了一句,“或者咱们单独聊聊?”
听到这里,女孩终于抬起头,对上孙凌的微笑的眼睛,点了点头。
让母亲到诊室外等候,孙凌再次转向女孩,“来吧,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孙凌的鼓励让女孩看到了希望,或许是长久的压抑需要出口。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时的声音已然哽咽,泪水夺眶而出,“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什么事儿都是我的错......”
等到女孩的哭诉告一段落,情绪恢复平静,孙凌让她到诊室外稍候,又把母亲叫了进来……
“首次问诊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如果他们不愿意家长在场,那就分开聊。但是双方都要问到,因为他们给出的信息可能会对不上,我要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作出判断。”正因如此,孙凌接诊患者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一上午的时间,孙凌一刻不停的接诊患者,即使如此,本应在12点结束的门诊,一直延续到下午两点。
抑郁、焦虑、暴躁......出现在孙凌诊室里的这些孩子,看不到应有的阳光明媚,似乎被一团团的阴霾笼罩。
面对他们,孙凌总是耐心地倾听、温柔地引导,“我在跟这些孩子们沟通的时候,并没有把他们当作是病人。我觉得他就是一个成长中的孩子,他在现实中遇到了一些困难,表达出了一些情绪和行为。我要做的是听懂他们的故事,知道他们的问题出在哪儿,然后再结合我的专业去帮助他们,带着他们走出困境。”
凌和科室同事一起查房
1994年,孙凌从天津医科大学毕业,进入天津市安定医院工作。1999年通过专业进修,转攻儿童青少年心理学和儿童精神医学,从此在这一领域扎根。
“我特别讨厌自己,每次照镜子我都想扇自己”
记得转型后不久,孙凌就接诊了一位16岁的女孩。
“那个孩子1米66的身高,体重只有30公斤,进来的时候就是一副骨头架子包着一层皮!”见到孩子的第一面,孙凌的情绪骤然紧绷,“进食障碍的患者,死亡率在5%~20%,这个女孩当时已经非常危险了!”
首次问诊并不顺利,无论孙凌怎样引导,女孩始终拒绝沟通,甚至连眼神的对视都不曾有过。而在女孩母亲的陈述中,女儿是因为青春期发胖,被同学起了外号于是开始减肥,谁知一发不可收拾。
面对这样的情形,孙凌在保证女孩生命体征的情况下同时开展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先帮女孩稳定身体状态,再在一次又一次的沟通中耐心等待。
慢慢地,女孩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抗拒来找我看病了,约定的复诊时间到点就来,给她安排的治疗也都认真地完成了。”
这样的变化让孙凌感到欣喜,然而等到女孩终于愿意向她袒露心声,又让孙凌感到无比的心酸,“当时这个女孩儿已经恢复一些了,头也抬起来了,眉清目秀的一个小姑娘。但是她跟我说‘我特别讨厌自己,每次照镜子我都想扇自己’”。
女孩会有这样的想法,真的只是因为被同学起了外号吗?在进一步的沟通中,孙凌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这个女孩的父亲,从小到大都对她非常严厉,一直在否定她、批评她,从来没有表扬过她,这样的成长环境造成了她极度的自卑。等到了青春期,在生物因素、心理因素、社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集中爆发了,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神经性厌食。”
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孙凌决定为这家人安排家庭治疗,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还记得女孩的父亲第一次来到心理诊室的时候,对于孙凌的约谈颇为不解,“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觉得已经做到了一位父亲应该做到的一切。”为女孩父亲开展的这次心理治疗,让孙凌颇为感慨。
“于是我就问他你为什么不表扬孩子?他说‘我要对她进行挫折教育,我不能让她骄傲!’”。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孙凌的语气变得急切,“可是什么是挫折教育?就是不断地打击!小孩子对自己的认知最初是从周围的环境和周围的人的评价中建立的,你不断地去打击她,否定她!慢慢就会内化为她对自己的评价,她会进行自我攻击的!等到她进入学校、进入社会,她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她都会非常不自信!”
直到今天,孙凌仍然清楚地记得,当她跟女孩的父亲进行过一番长谈后,这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痛哭流涕。“他也想当一个好父亲,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和态度,对孩子造成了深重的影响。这样的家长不在少数。”说到这里,孙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时,女孩全家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要改变十几年来的生活习惯和相处方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于是,孙凌鼓励他们从行动入手、一起努力,“这个父亲以前从来不跟妻子和女儿一起娱乐的,就鼓励他下班后,一家人一块儿看看电视,周末看场电影,慢慢地他还能陪着妻子女儿一起逛街了,这在以前都是从来没有过的;女孩也想跟父亲拉近距离,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鼓励她学做饭,放假的时候她给父亲把午餐准备好,水果都切好,让他带去上班,父亲也特别感动;母亲在中间起到粘合剂的作用,经常地提醒丈夫,夸夸女儿,安排一些家庭活动,家庭氛围越来越轻松了。”
在孙凌的引导下,这家人慢慢走出了阴霾。女孩恢复了健康、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工作、恋爱、结婚,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就像一块冰融化了,慢慢地有了生机,有了绿色,生活越来越好了!”说起这家人的现状,孙凌因为回忆而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
她是孩子们的“心灵守门人”
从业25年,孙凌接诊了数以万计的孩子。帮助一个孩子,就是挽救一个家庭,这让她感受到坚守的意义,也甘愿扛起身上的责任。
孙凌参加社会活动,科普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知识
“小丽是谁啊?为什么我看不见她?”
在孙凌接诊的孩子中,低龄儿童往往难以用语言信息描述内心感受,青少年又可能因为对于“心理问题”的误解而抗拒治疗,这些都给她的工作带来了独特的挑战。
“我接诊过一个10岁的孩子,在家里跟家长又哭又闹,打人摔东西。如果不了解儿童在这个年龄段容易发生的问题,很容易给他诊断为躁狂症或者双相情感障碍,治疗方向就不对了,预后也会大不一样。”回忆起自己接诊过的一个个孩子,孙凌的神情又变得凝重。
“实际上这是破坏性心境失调障碍,属于抑郁障碍,特发于6岁到18岁人群,需要进行全周期的抗抑郁治疗。”
因为面对的患者都是儿童青少年,孙凌需要考虑更多的问题:孩子们的肝肾、神经系统功能等尚未发育完全,药物治疗更要谨慎,不能对今后的生活造成影响;要取得家长的理解,在家庭中营造稳定、支持的环境,形成合力共同帮助孩子康复;要结合孩子的发育轨迹调整治疗方案,为他们进入青春期、成年期做好过渡......
不仅如此,因为儿童青少年的发育特点,医生在接诊时,既不能漏诊真实存在的障碍,更不能把孩子们发育过程中的暂时问题误判为疾病。
为此,孙凌不但要了解他们的基本情况、症状表现、成长环境,甚至就连孩子们的兴趣爱好都要弄清楚,“不然就有可能出现误诊,耽误了他们的一生。”
记得一年冬天,一位母亲带着12岁的男孩来找孙凌看病。在妈妈的陈述中,孩子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亲戚们都说,这是得了“妄想症”。
在诊室里,孙凌试着跟男孩打招呼,男孩却让她稍等一会儿。
“小丽在跟我说话呢!”男孩这一句话,就让身边的妈妈变了脸色。孙凌却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了下去,“小丽是谁啊?为什么我看不见她?”
“小丽是平行世界的人,我们是朋友,只有我能看见她,她今天过来找我玩儿了。”说完这句话,男孩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为了弄清男孩的情况,孙凌为他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测试,排除了躯体疾病,评估了精神状态,又在进一步的沟通中有了新的发现,“他的表现不符合妄想症的特征,而且他说的这个‘小丽’就是二次元漫画里的人物,美丽温柔, 是他的偶像。”
孙凌的这句话,让男孩妈妈原本忧郁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现如今,很多青少年都喜欢小说、漫画、游戏,但这个孩子的表现似乎“过了火”,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后续的诊疗中,孙凌逐渐还原了孩子的成长环境:他是二胎家庭中的哥哥,学习成绩一般,性格敏感内向,在学校和生活中,都没有合得来的朋友。
“对于上小学的孩子来说,心理支持的来源一个是优异的学习成绩,一个是良好的伙伴关系,对于这个孩子来说,这两点他都不具备。到了青春期以后,孩子开始彰显独立,他也不愿意跟父母沟通了。他有跟同龄伙伴社交的需求,但是不会表达,在生活中也得不到,于是就把自己的需求寄托在‘小丽’身上,这是对现实社会的一种逃避,也是对心理需求的另一种满足方式。”
在作出最终判断的同时,孙凌也排除了孩子患有重型精神疾病的可能,并且根据他的情况安排认知行为治疗、团体治疗、家庭治疗等心理治疗。
一段时间过后,男孩慢慢变得开朗,愿意尝试着跟周围的人沟通交往,身边也有了相处融洽的小伙伴,那个曾经寄托了他精神需求的“小丽”逐渐不再出现。
“如果当时按照妄想症去治疗,大量吃药,不仅问题得不到解决,随着孩子的成长,最终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人格完善和社会功能,生活质量也将会大打折扣。”
天津市安定医院副院长徐广明(前排右四)与儿童青少年心理门诊全体医护人员
25年来,孙凌在那间不大的诊室里,守护着孩子们的心理健康。
“气得用棍子敲桌子,把棍子都敲折了”
“一个高一的孩子,因为厌学,父母带着他来看病。说孩子一上课就发抖,体重下降了,也睡不着觉。等到把孩子和父母分开,孩子说他想学文科,但是父母非让他学理科、学化学,因为孩子的父亲是学化学的。这个孩子也想学,但他就是学不进去,他爸爸给他辅导功课,气得用棍子敲桌子,把棍子都敲折了!”
于是,孙凌给孩子安排了专业测试,结果显示孩子的左脑发育明显优于右脑。“我把检测结果给孩子的父母看,左脑适合文科,右脑适合理科,你的孩子明显更适合学文科,你非让他学理科,那不是害了他吗?”
那时,孩子的父母终于认识到问题所在。当他们能够承认自己的错误,尊重孩子的意愿,男孩的症状也慢慢消失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孙凌在儿童青少年心理诊疗一线细致甄别、精准干预,守护着孩子们的心理健康。她的秘诀是“专业”和“真诚”:不断提升专业能力,真诚对待每个孩子。
“花有花期,你要静待花开。”这是孙凌的心声,告诉自己,也想告诉更多的家长。
记者 | 望舒
编辑 | 马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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