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杨怀擎撕下内衫衣摆，将重伤的青娥牢牢缚在背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为这场生死相随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色。
“要死也得死在我背上。”少年将军的声音混着血腥气喷在青娥耳畔，烫得她心头一颤。
阵前阴风阵阵，无数铜镜组成的迷宫泛着诡异寒光。杨怀擎深吸一口气，背着青娥毅然踏入“镜花水月阵”。
镜中幻象
这时，奇葩真人正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青铜镜，镜中杨怀擎背着青娥刚踏入阵中，四周景象骤然扭曲。
无数铜镜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晃得人差点睁不开眼。
杨怀擎用手挡在眼前，却见镜中忽然浮现出无数个青娥的身影。
她们或喜或悲，或嗔或怒，每一个都长得和自己在水月中看到的她一模一样。
“杨将军，救我！”一个青娥泪眼婆娑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襟。
“别信她们！”另一个青娥突然厉声喝道，眼中寒光乍现，“她们都是假的！救我！我才是真的。”
“都别信！”背上的青娥急声提醒，可话音未落，另一个镜中的青娥突然从镜子中伸出头来，凄然一笑：“杨将军，再见了，啊——你背上的那个……是假的！”
最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面镜中的青娥竟七窍流血，凄厉地喊着：”杨怀擎，你害得我好苦！“
杨怀擎心头一震，脚步微滞。就在这瞬息之间，镜中幻象突然变幻，杨怀擎的身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旋涡。
等旋涡消散时，杨怀擎四周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无数面铜镜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面都映着青娥扭曲的人影。
“这都是幻象！”青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纱，模糊不清。
杨怀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闭眼，再睁眼时，手中长枪狠狠扫向最近的一面铜镜！
“咔嚓——”镜面碎裂，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镜中的幻象也随之扭曲崩解。
可下一秒，更多的铜镜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镜中的青娥们齐齐伸手，似要将他拽入无尽的虚妄之中。
“哈哈哈！”奇葩真人狞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进了我的‘镜花水月阵’，看你们还能撑多久！”他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划过，镜中顿时泛起诡异的红光。
阵内，杨怀擎只觉背上一轻，惊觉青娥竟已不见踪影。
“青娥！”他急唤出声，却听见四面八方都传来回音，层层叠叠如同鬼魅低语。
“将军......我在这里......”青娥微弱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杨怀擎这才发现青娥仍在背上，只是阵法的幻术让他产生了错觉。她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冰凉的手指在他锁骨上轻轻敲击——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镜中突然传来阵阵低语，如毒蛇般钻入杨怀擎的耳中：
“杨怀擎......你救不了她......”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都是被你连累......”
“放弃吧......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杨怀擎充耳不闻，枪尖丝巾指引着方向。忽然，前方出现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竟是西林关外的清泉，水月里的青娥正在对他微笑。
“将军......”镜中的“青娥”轻声呼唤，“来陪我吧......”
杨怀擎心头一震，险些被幻象所迷。
就在这时，背上的青娥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别看她们的眼睛......”她气若游丝地提醒，“那是......心魔之眼......”
杨怀擎猛然惊醒，手中银枪毫不犹豫地刺向镜面：“破！”
枪尖丝巾青光暴涨，铜镜应声而碎。碎片四溅中，镜中的“青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好样的......”背上的青娥虚弱地夸赞，但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杨怀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流下——是血！青娥的伤口又裂开了！
“坚持住！”他声音发颤，脚步却更加坚定地向前迈进。
“嗯——”背上的青娥虚弱地应了一声，冰凉的手指在他颈后轻轻点了三下——杨怀擎知道，她是说她还清醒，叫他别担心。
随着他们的深入，镜阵的反扑越发猛烈。无数铜镜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些镜子的画面竟然完全不一样：一面镜中浮出现穆桂英中伏的画面——她浑身插满箭矢，仍在挥刀死战；另一面镜中重现了当年杨宗保惨死在天门阵中的场景——这位杨家将的顶梁柱被万箭穿心，却仍屹立不倒。
“奶奶，爷爷......”杨怀擎声音哽咽，握枪的手微微发抖。这些画面直击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即便知道是幻象，仍让他心如刀绞。
背上的青娥察觉到他的动摇，突然用额头重重撞了一下他的后脑：“将军......你冷静些，那些都是假的......”
这一撞让杨怀擎回过神来。他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但紧接着，一面铜镜中竟出现了西林关被西夏大军攻破的景象：城门倒塌，百姓哭嚎，无数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
“不......”杨怀擎浑身颤抖，银枪几乎脱手。
那是他镇守了多年的关隘，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背上的青娥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杨怀擎回头一看，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她竟在咬自己的手臂保持清醒！
“你......”杨怀擎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青娥虚弱地摇头：“没事......我们继续......”
杨怀擎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抱紧我，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
时光幻境
杨怀擎背着青娥在镜阵之中，猛冲猛撞，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座超大的铜镜——仿佛一个大门，杨怀擎正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了回来。
“将军小心！”青娥在他背上虚弱地提醒，“这是镜花水月阵的阵眼......”
杨怀擎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这面巨大的铜镜高达三丈，镜面泛着诡异的红光。更可怕的是，镜中竟映出无数个“杨怀擎”和“青娥”的身影，每一个都在重复着他们入阵以来的所有动作。
“这是......”杨怀擎心头一震。
“时光镜。”青娥的声音越来越弱，“它能折射入阵者所有的记忆......”
就在这时，镜中的景象突然变化。所有的画面都集中到了一个场景——三年前西林关外的那汪清泉。水月中的青娥正看着凡间的白袍将军眼也不眨，而年轻的杨怀擎站在泉边，痴痴地望着水中的月亮出神。
“原来......”杨怀擎喃喃道，“从那时起，你就一直在看着我......”
背上的青娥没有回答，但杨怀擎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后颈——是泪。
突然，镜中的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竟是青娥在月宫中的景象：她独自坐在姻缘树下，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记载凡间姻缘的簿子，目光始终停留在“杨怀擎”三个字上......
“青娥......”杨怀擎声音哽咽。
“别看......”青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些可能会......成为你的心魔......”
果然，镜中的画面开始扭曲。
那些美好的记忆逐渐被恐怖的景象取代：青娥被天兵天将押上斩仙台，杨怀擎在战场上身中数箭，两人隔空相望却永远不能相聚......
喜堂幻境
“哈哈哈！”镜中突然传出奇葩真人阴冷的笑声，“好一对痴儿！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老夫就成全你们——永远困在这面镜子里吧！镜妖，出手吧——”
奇葩真人话音未落，巨大的铜镜突然射出一道红光。
“啊——”杨怀擎只觉眼前一黑，便晕倒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喜堂之中。
堂上红烛高烧，喜乐喧天。
他身着大红喜袍，手上却依然还拿着他的亮银枪。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一拜天地——”司仪高声唱和。
新娘盈盈下拜，身姿婀娜，与青娥一般无二。
杨怀擎心神恍惚，不由自主地弯腰行礼。
当他颤抖着手掀开盖头时，赫然是巧笑嫣然的青娥。她眉间朱砂痣鲜艳欲滴，眼中满是柔情。
“将军可愿与我共结连理？”新娘朱唇轻启，声音甜得发腻。
杨怀擎心神巨震，手中银枪“当啷”落地。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抚摸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
忽然背后传来真实的剧痛——青娥正在他背上狠狠掐了一把：“快醒醒！那是假的——”
这一掐让他如梦初醒，幻象霎时烟消云散。
他这才发现二人已来到阵眼处，一面丈余高的古镜正悬浮半空，镜中映出的正是方才喜堂的景象。
“好险......”杨怀擎冷汗涔涔，若不是青娥及时提醒，他险些被永远困在幻境中。
破阵之战
奇葩真人见杨怀擎竟能破了镜妖布下的“喜堂幻境”，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忌惮。他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倒是小瞧了你们这对痴男怨女......镜妖，你不搞定他们，本仙定让你千年道行毁于一旦！”
“什么神仙妖怪的？”杨怀擎握紧银枪，枪尖直指古镜：“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他猛然发力，银枪如龙，直刺镜面。
然而枪尖触及镜面的刹那，镜面突然泛起涟漪！
青娥的声音几乎同时从杨怀擎身后传来：“将军倒是心急——”
杨怀擎猛然回头，却见新娘装扮的镜妖正悬浮半空，嫁衣下摆渗出汩汩血水，“不如永远留在此处......”
话音未落，数十条血色绸缎从四面八方向杨怀擎缠来。
杨怀擎暴喝一声，银枪横扫，血色绸缎应声而断。但断裂的绸缎落地即化作毒蛇，吐着信子朝他游来。
他枪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却见镜妖十指如钩，指甲暴涨三尺，直取他咽喉。
就在这时，系在杨怀擎银枪中的四方丝巾——即月老给的“护命手帕”骤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如烈阳破晓，瞬间将血色绸缎与毒蛇灼烧殆尽。
“啊——”镜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指甲在触及金光的刹那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不愧是......月老爷爷的宝物！”青娥用尽全身之力，在杨怀擎脖子上点了三下，“将军，快破镜！”
“好！”杨怀擎说着，借着金光未散之势，银枪再度刺向古镜。
“怎么？”镜妖一挥手，镜面再度泛起涟漪，“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与她的渊源么？”
杨怀擎的枪尖在距离镜面寸许处猛然停住。镜妖的话像毒蛇般钻入耳中，让他心头一颤。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镜面突然映出令他肝胆俱裂的画面——已被天兵天将押上斩仙台的青娥眼神决绝，斩仙刀斧手的砍仙刀高高举起。
“住手！”
杨怀擎怒吼着要冲入镜中，被背上的青娥死死拽住衣领：“将军莫要上当！那都是幻象！”
话音未落，镜面景象骤变。
只见镜中青娥突然化作九尾白狐，利爪洞穿了天兵咽喉，鲜血溅在镜面上蜿蜒流淌。
镜妖阴恻恻的笑声在阵中回荡：“五百年前的青丘之乱，你背上的这只小狐狸为盗取月老红线，害得多少有情人魂飞魄散......”
“胡说！”青娥声音发颤，却见杨怀擎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她急得一口咬在他耳垂上：“之前你为了救我，可是亲眼见过月老爷爷的！”
血腥味在舌尖漫开，杨怀擎猛然惊醒：“她说你与她有渊源？”
“确实有。”青娥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响起，“这镜妖原本是月宫中的破镜子，负责破镜重圆的，所以，她也能借月华之力......”
话音未落，古镜的镜面突然映出无数个月亮，每个月亮中都浮现出青娥的身影——有她在月宫织锦的，有她偷看姻缘簿的，甚至还有她偷偷下凡时被天兵追捕的......
“看到了吗？”镜妖的声音忽男忽女，“你背上这位仙子，可是触犯天条的重犯呢......”
杨怀擎心头一震，却听青娥冷笑道：“镜妖，你不过是被贬下界的破镜子，不仅不知悔改，还自甘堕落成妖，这还不止，还为虎作怅，你也配提天条？”她突然从杨怀擎背上跃下，化作一道青光直扑古镜。
镜妖显然没料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青娥竟敢主动出击，慌忙催动镜中月华抵挡。
原来青娥下凡之前，月老早已将三成可以指定场合使用的“月华之力”借给了她，让她在对付镜妖时可用上场。
“砰！”
两股力量猛然相撞，整个大阵都剧烈震动了起来。
“就是现在！”青娥的声音在杨怀擎脑海中炸响。他顾不得伤势，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手中银枪灌注全身灵力，枪尖泛起月白色的光芒——那是青娥在从他背上跃下之时，偷偷转借给他的三分之一月华之力。
“必破！”随着一声暴喝，银枪如流星般刺入镜面正中央的满月图案。
“咔嚓”一声脆响，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镜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镜中景象开始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奇葩真人的怒吼从镜中传来：“你们找死！”一道黑气自镜中射出，直取青娥心口。
“青娥！”杨怀擎想也不想，纵身挡在她面前。黑气贯穿他的胸膛，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袍。
“不要——”青娥发出一声悲鸣，手中青光暴涨，一掌拍在已经龟裂的镜面上。
“轰！”
一声巨响，古镜彻底粉碎，无数镜片如雪花般四散飞溅。
随着镜阵被破，四周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杨怀擎单膝跪地，用银枪勉强支撑着身体。
青娥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捂他胸前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挡......”
杨怀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沾血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垂下，整个人向前栽倒。
青娥慌忙接住他，却发现他呼吸已变得微如游丝。
劫后余生
再说阵外，所有人都看到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镜阵的迷雾瞬间消散。
“成功了！”穆桂英喜出望外，立即派人接应。
然而阵中，青娥抱着奄奄一息的杨怀擎，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的手抚上他惨白的脸庞，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将军......”她哽咽着轻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太傻了，你明知道我重伤在身，已活不久，为什么还要……”
就在这时，她眉心的月牙印记突然泛起微弱的银光。
青娥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老爷爷......”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青娥深吸一口气，将杨怀擎轻轻放在地上。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仙语。
“咣——”
随着她双手不停地比划，她眉心的银光越来越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华中。
“以我仙根，换他性命！”
随着这声清喝，青娥眉心的月牙印记突然脱离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杨怀擎的胸口。
“噗——”
青娥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着杨怀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值了……谢谢月老爷爷！”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穆桂英带着军医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她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青娥，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她的身体。
“你......”穆桂英震惊地看着眼前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
青娥虚弱地笑了笑：“穆元帅......还请您替我照顾好他......”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晨雾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块黯淡的宝玉，“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青娥！”
刚刚苏醒的杨怀擎恰好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抓住那消散的身影，却只抓住了一把虚无。
“不......不要......”他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颤抖的手紧紧攥着那块刚捡起来的宝玉。
穆桂英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杨怀擎：“她用自己的方式，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杨怀擎低头看着手中的宝玉，只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三生石上，与君永在”。他抬头望向天空，发现明月中的人影，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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