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夏日午后,蝉声聒噪,稻田里泥水混着汗水。
我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许雨薇蹲在田埂边,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藕段般的小臂。她专注地整理着秧苗,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副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当我踩着湿滑的田埂走向她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扑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的额头撞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贴着她脖颈间的温热肌肤,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瞬间包围了我。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推开我,反而轻声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忘不掉的话——
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我却要在二十八年后才真正明白。
01
1996年的青山村还保持着最原始的农耕模式,家家户户都要在夏收后抢种晚稻。
我叫陈子豪,那年刚满十八岁,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因为考大学失利,只能在家帮父母干农活,心情郁闷得很。
许雨薇比我小一岁,是村里公认的村花。她家在村东头,父亲许建华是村里的会计,母亲许雅琴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家境在村里算是不错的。
那天早上,许建华找到我父亲陈建华。
"建华哥,我家今天要插秧,人手不够,能让子豪过来帮个忙吗?"许建华递过一支烟,神情有些为难,"雨薇她妈在厂里走不开,就我们爷俩,怕是忙不过来。"
父亲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一口:"这有什么问题,子豪在家也是闲着,正好让他多干点活,磨磨性子。"
我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想去是假的,许雨薇那张脸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看,柳眉杏眼,皮肤白得像豆腐一样。但去了又怕别人说闲话,毕竟未婚男女在一起干活,村里人的嘴可是很厉害的。
"子豪,过来。"父亲在院子里喊我。
我磨磨蹭蹭地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爸,什么事?"
"许叔家今天插秧缺人手,你过去帮忙。"父亲弹弹烟灰,"记住,要勤快点,别给咱家丢脸。"
许建华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子豪这孩子我放心,从小就机灵。走吧,我们先去田里看看。"
跟着许建华走在村子的小路上,我的心跳得有些快。
马上就要见到许雨薇了,该说什么好呢?是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打招呼,还是专心干活不多说话?
"子豪,你别紧张。"许建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雨薇这孩子性格好,不会给你脸色看的。再说,你们也算是同龄人,应该有话聊。"
我尴尬地笑笑:"许叔,我没紧张,就是想着怎么把活干好。"
"好孩子。"许建华点点头,"其实我让你来,还有个私心。雨薇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干农活不太在行。你多教教她,别让她累着。"
走到田头的时候,许雨薇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套着父亲的大雨靴,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但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心动。
"雨薇,子豪来帮咱们插秧了。"许建华招呼女儿。
许雨薇抬起头,冲我点点头:"子豪哥,谢谢你来帮忙。"
她的声音很轻很甜,像三月的春风。
"不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应该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许建华指指田里的秧苗:"这批秧苗育得不错,就是插的时候要注意间距,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子豪,你以前插过秧吗?"
"插过几次,不过不太熟练。"我老实回答。
"没关系,慢慢来。"许雅琴这时候从田埂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水壶,"你们先干着,我去准备午饭。雨薇,别累着了,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看着许雅琴离开的背影,许建华摇摇头:"这女人,总是把雨薇当小孩子看待。雨薇都十七了,该学着干点农活了。"
我们开始下田插秧。
泥水没过脚踝,踩在软烂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许雨薇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环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雨薇,你慢一点,别着急。"我伸手想扶她一把。
"我没事。"她倔强地摆摆手,"我可以的。"
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吃不消了。
弯腰插秧本来就是重体力活,对于没怎么干过农活的许雨薇来说更是煎熬。不到半小时,她就累得直不起腰来。
"休息一下吧。"我建议道。
"不用,我还能坚持。"她咬着牙继续插秧,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这样的女孩子,本来应该在阴凉的房间里看书或者做针线活,而不是在烈日下受这种苦。
02
午后的阳光变得更加毒辣,田里的温度至少有四十度。
许建华去村委会开会了,田里就剩下我和许雨薇两个人。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雨薇,你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我停下手里的活,走到她身边。
她抬起头看我,眼中带着一丝倔强:"子豪哥,我没事,真的。"
"你看看你的手。"我指着她的双手。
她低头一看,十根手指都被秧苗划出了小口子,有几处还在渗血。
"这......"她愣住了,似乎刚刚注意到自己受伤了。
"走,先上岸处理一下伤口。"我不由分说地扶着她的胳膊,"感染了就麻烦了。"
她没有拒绝,任由我扶着她走向田埂。
坐在田埂上,我从包里取出随身带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伤口。她的手很软,皮肤细腻得像丝绸,和我这双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形成鲜明对比。
"疼吗?"我轻声问道。
"不疼。"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但我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雨薇,你为什么这么拼命?"我一边包扎一边问,"你父亲也没说一定要今天插完。"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是娇小姐,我也能干农活。"
"为什么要证明这个?"
"因为......"她咬咬嘴唇,"因为村里人都说我娇生惯养,说我将来嫁不出去。我想让他们看看,我什么都能做。"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原来她也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原来在那副美丽外表下,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和倔强。
"你不用证明什么。"我认真地看着她,"你就是你,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子豪哥,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连忙松开她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来的是村里的张大妈,她提着一篮子菜从田埂边经过,看到我们俩坐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哟,子豪,你在帮雨薇家插秧啊?"张大妈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是啊,张大妈。"我起身打招呼。
"雨薇这孩子真是有福气,有人这么照顾。"张大妈意有所指,"不过你们两个年轻人在一起,要注意点分寸哦。"
许雨薇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张大妈,您想多了,我们就是在干活。"我有些尴尬地解释。
"是是是,干活。"张大妈笑得暧昧,"我这就去告诉你们父母,说你们干活很认真。"
说完,她就提着篮子走了,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都会知道我和许雨薇在田里"亲密接触"的事情。
"子豪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许雨薇低着头说道。
"没事,清者自清。"我安慰她,"我们继续干活吧。"
但从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许雨薇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被人看到什么。而我也开始注意保持距离,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关心她。
下午的插秧变得格外艰难,不仅因为天气炎热,更因为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作祟。
我偷偷观察着许雨薇,发现她时不时地会看我一眼,但一旦我看向她,她就会立刻移开视线。
这种感觉让我既兴奋又紧张。
傍晚时分,许建华从村委会回来了。
"怎么样,今天插了多少?"他走到田边查看我们的工作成果。
"大概插了三分之一。"我如实回答。
"不错不错,比我预期的要好。"许建华满意地点点头,"雨薇,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没给咱家丢脸。"
听到父亲的夸奖,许雨薇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我们明天继续?"我问道。
"当然,明天还得麻烦你。"许建华拍拍我的肩膀,"今天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告别许家父女,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庄染成金黄色。田野里飘来阵阵稻香,远山如黛,炊烟袅袅。
这样的景色我从小看到大,但今天却觉得格外美丽。
是因为许雨薇吗?
我摇摇头,不想承认这个答案。
但心里那种甜蜜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不去。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母亲胡晓燕叫醒了。
"子豪,起床了,昨天张大妈可是把你们的事情传得满村都知道了。"母亲坐在床沿上,神情有些复杂。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妈,什么事情?"
"还装傻?"母亲瞪了我一眼,"人家都说你和许家丫头在田里搂搂抱抱的,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
"妈,您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我连忙解释,"我就是帮她包扎个伤口,哪有什么搂搂抱抱的。"
"是吗?"母亲半信半疑,"那你今天还去不去人家家里?"
"去啊,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总不能半途而废。"我下床穿衣服。
"那你给我注意点分寸。"母亲语重心长地说,"许家那丫头是个好孩子,你别耽误了人家。你现在没工作没前途的,人家怎么可能看上你?"
母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是啊,我算什么?一个高考落榜的农村小伙子,除了一把子力气什么都没有。而许雨薇呢?村花,家境好,长得漂亮,将来肯定要嫁到更好的人家去的。
我们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我来到了许家的田地。
许雨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扎着马尾辫,看起来清爽干净。
"子豪哥,早。"她主动跟我打招呼,但声音比昨天要小很多。
"早,你手怎么样了?"我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谢谢。"她晃了晃包着创可贴的手指。
许建华这时候也过来了,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子豪,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我希望你能理解。"
"许叔,我明白。"我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雨薇也一样。"许建华看了看女儿,"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避嫌。"
许雨薇低着头,脸有些红。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们开始下田干活。
今天的许雨薇明显比昨天谨慎多了,她刻意保持着和我的距离,说话也变得很少。
这种变化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昨天那种自然的相处模式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疏远。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坐在田埂的两端,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子豪哥,对不起。"许雨薇突然开口。
"对不起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我,让你被村里人说闲话了。"她的声音很小,"我不应该让你帮我包扎伤口的。"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我有些激动,"难道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要见死不救吗?"
她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我。
"子豪哥,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们确实应该保持距离。"她咬咬嘴唇,"你是好人,我不想耽误你。"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她说不想耽误我,可是她知道吗?我巴不得被她耽误。
但我不能说出来,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确实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没有被耽误。"我轻声说道,"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田埂边,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城里人。
"雨薇?"那个男子走向我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许雨薇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建军哥?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迎接。
我这才认出来,来的是赵建军,村里的赵叔家的儿子。他比我大三岁,几年前就到城里工作了,听说在县里的银行上班。
"我回来看看父母,听说你在插秧,就过来帮帮忙。"赵建军笑着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就是陈建华家的儿子吧?听说你在帮雨薇家干活?"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我能听出其中的不屑。
"是的,赵哥。"我点点头。
"那真是辛苦你了。"赵建军拍拍我的肩膀,"不过现在我来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他的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我看了看许雨薇,她的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
"建军哥,子豪哥已经帮了我们两天了,让他回去休息吧。"她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她选择了赵建军,这并不意外。赵建军有工作,有前途,还有一辆摩托车,比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小伙子强太多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强颜欢笑,"雨薇,你们慢慢插,我先回去了。"
"子豪哥......"许雨薇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身后的许雨薇正看着我的背影。
04
回到家里,我一头倒在床上,心情糟糕透了。
母亲走进房间,看到我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帮人家插两天秧吗?"
"人家不需要我了。"我闷声回答。
"为什么?"
"赵建军回来了,人家有更好的选择。"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床边。
"子豪,妈跟你说句心里话。"她的声音很轻,"许家那丫头确实是个好姑娘,但你们不合适。"
"为什么?"我翻身看着母亲。
"门第不对。"母亲直言不讳,"人家父亲是会计,母亲在厂里上班,家里条件好。而你呢?高考落榜,没工作,没前途。人家为什么要选择你?"
"那我就永远没机会了吗?"我有些不甘心。
"机会?"母亲苦笑,"除非你能出人头地,否则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母亲的话虽然残酷,但确实是现实。
在这个看重门第和前途的年代,爱情显得那么奢侈和脆弱。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出门。
村里关于我和许雨薇的传言也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关于她和赵建军的议论。
"听说赵建军天天去许家帮忙插秧。"
"那小伙子条件好,在银行上班,一个月工资比咱们一年收入都高。"
"许家这是要攀高枝了。"
这些议论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一个星期后,许建华找到了我家。
"建华哥,子豪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没去帮忙,真是不好意思。"父亲客气地说道。
"没事没事,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许建华摆摆手,"子豪,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子豪,谢谢你前几天的帮忙。"许建华递给我一个红包,"这是工钱。"
我摇摇头:"许叔,这钱我不能要,帮忙是应该的。"
"拿着吧,规矩就是规矩。"许建华硬塞给我,"另外,我还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建军那孩子对雨薇有意思,我觉得他们挺合适的。"许建华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呢?"
这话问得我无法回答。
我能说什么?说我也喜欢许雨薇?说我不希望她和赵建军在一起?
我没有这个资格。
"赵建军哥确实是个好人。"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雨薇跟他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许建华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明白人,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送走许建华后,我拿着那个红包,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结束了我对许雨薇的幻想,开始了我对现实的妥协。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到村口的小河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显得格外寂静。
我想起了和许雨薇一起插秧的那两天,想起了她受伤时的坚强,想起了她看我时眼中的温柔。
那些美好的回忆,现在都成了心中的痛。
就在我沉浸在回忆中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许雨薇。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子豪哥,你怎么在这里?"她轻声问道。
"出来透透气。"我站起身,"你呢?"
"我也是出来走走。"她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河水。
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子豪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她突然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几天都没来我家,连面都不露。"她的声音有些委屈,"是不是因为建军哥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去了。你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叫更好的选择?"她转过身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赵建军啊。"我苦笑,"他有工作,有前途,还有摩托车。比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强多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只看重这些的人吗?"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子豪哥,你知道吗?"她的眼中闪着泪光,"和建军哥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和你插秧的那两天。"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起吗?"她继续说道,"因为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自己。"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表白吗?
05
河边的夜风轻柔地吹过,带来阵阵稻花香。
许雨薇的话让我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喜悦、惊讶、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雨薇,你......"我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子豪哥,我知道这样说不合适。"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我不想骗自己。"
月光下,她的侧脸美得像画一样。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怀疑她能听见。
"可是你父亲......"我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她打断我,"爸爸希望我和建军哥在一起,妈妈也是这个意思。整个村子的人都觉得建军哥配得上我。"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我鼓起勇气问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在她的眼中闪烁。
"我觉得感情不是生意,不是条件的比较。"她轻声说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那些外在的东西都不重要。"
这话让我既感动又担忧。
感动的是她对感情的纯真看法,担忧的是现实的残酷。
"雨薇,你还年轻,可能不太了解现实的复杂。"我叹了口气,"感情确实不是生意,但生活却需要面包。"
"面包?"她有些不解。
"就是说,光有爱情是不够的,还要有物质基础。"我苦笑,"你想想,如果你真的和我在一起,能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没工作,没前途,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怎么能给你幸福?"
她沉默了,似乎在思考我的话。
"那你就甘心这样吗?"她突然问道,"就因为现在没有工作,就放弃一切吗?"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是啊,我就这样甘心吗?
"我......"我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找不到理由。
"子豪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在一起插秧吗?"她看着我,眼中有种我读不懂的光芒。
我摇摇头。
"因为你会关心我的伤口,会担心我累着,会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鼓励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建军哥虽然有工作有摩托车,但他从来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我的心被她的话深深打动了。
原来那些我以为微不足道的关心,在她眼中是那么重要。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子豪哥,你愿意为了我努力吗?"
这个问题问得我措手不及。
愿意吗?当然愿意。但是怎么努力?往哪个方向努力?
"你想让我怎么努力?"我问道。
"重新考大学。"她认真地说,"你才十八岁,完全来得及。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补习功课。"
"你?"我惊讶地看着她,"你的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去年县里的统考,我是全县第三名。"
我彻底震惊了。
全县第三名?这是什么概念?这样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重点大学啊!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读书?"我不解地问。
"因为家里觉得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她苦笑,"妈妈说,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嫁个好人家,书读得再多也没用。"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处境。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即使是成绩优异的女孩子,也很难得到公平的教育机会。
"雨薇,你......"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愿意吗?"她期待地看着我,"愿意重新开始吗?"
看着她眼中的希冀,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愿意。"我坚定地说道,"但是我们要怎么开始?"
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月亮还要明亮。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到我家后院的小屋里来。"她兴奋地说,"我把以前的课本都保存着呢,我们可以从基础开始复习。"
"那你父母......"
"他们不会知道的。"她神秘地眨眨眼,"后院有个小门,你从那里进来就行。"
就这样,我们约定了一个秘密的计划。
一个关于学习,关于未来,也关于爱情的计划。
分别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
"子豪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那天你摔倒的时候,我其实......"她欲言又止,脸红得像苹果,"算了,以后再说吧。"
说完,她就跑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月光下发愣。
那天她到底想说什么?
06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晚上八点,我都会悄悄地从许家后院的小门溜进去。那间小屋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许雨薇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摆上了桌子和椅子。
"这些都是我高中时候的课本。"她指着桌上厚厚的一摞书,"我们先从语文和数学开始吧。"
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课本,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年前,我就是败在这些科目上的。现在重新面对它们,既有恐惧,也有期待。
"子豪哥,你别紧张。"许雨薇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她的鼓励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第一天的学习从语文开始。许雨薇的讲解很细致,每一个知识点都会反复确认我是否理解。她的耐心让我感动,也让我更加努力。
"这道题你再看看,答案不对。"她指着我刚写完的作文分析。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有问题。
"你看,这里应该从修辞手法的角度来分析,而不是单纯的情感表达。"她拿起笔在纸上做标记,"作文分析要有层次,要有逻辑。"
她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特别可爱。
有时候她会凑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这种时候我总是很紧张,生怕被她发现我的心跳声。
"子豪哥,你有没有在听?"她突然抬起头,发现我正在发呆。
"啊,有,我在听。"我慌忙回神。
"那我刚才说的是什么?"她狡黠地笑着。
我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走神想什么呢?"她追问道。
我怎么能说是在想她呢?
"想...想明天的数学题。"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红晕,但没有继续追问。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秘密的学习生活。
每天晚上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不仅仅是因为能学到知识,更因为能和她单独相处。
一个星期后,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数学题,在她的讲解下变得清晰起来。语文的阅读理解也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子豪哥,你的进步真的很大。"她看着我刚完成的练习题,脸上满是欣慰,"按这个速度,明年的高考你肯定没问题。"
听到她的夸奖,我心里美滋滋的。
"都是你教得好。"我真诚地说道。
"是你自己努力。"她摇摇头,"我只是起到了引导作用。"
那天晚上,学习结束后,我们照例在小屋里聊天。
"雨薇,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我鼓起勇气。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认真地看着她,"明明你可以选择更好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的人。"
"值得什么?"
"值得我去投资,去等待。"她的脸红了,"子豪哥,你知道吗?真正的喜欢不是看现在的条件,而是看未来的可能性。"
这话说得我心潮澎湃。
"那你就不怕我让你失望吗?"
"不怕。"她坚定地摇头,"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我们都紧张起来,赶紧收拾桌上的书本。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小屋门外停下了。
"雨薇,你在里面吗?"许建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和许雨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慌。
"爸,我在整理东西。"许雨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这么晚了还在整理什么?"许建华的声音有些疑惑,"开门,我进来看看。"
完了,我们被发现了。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雨薇也是满脸苍白,但她还在努力保持冷静。
就在许建华准备推门的时候,许雅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建华,你在后院干什么?快回来,有人找你。"
"谁找我?"许建华停下了手。
"村长,说是有急事。"
许建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离开了。
"雨薇,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呢。"
"知道了,爸。"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太险了。"我擦擦额头的汗。
"是啊。"许雨薇也是心有余悸,"看来我们要更小心了。"
那天晚上,我偷偷从后门离开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我不安,但同时也让我更加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我开始明白,有些东西越是得来不易,就越是珍贵。
07
秋天来了,稻子黄了,村里又到了收割的季节。
我和许雨薇的秘密学习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我的成绩进步很快,但我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那天晚上的惊险让我们都更加小心,但也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的相处时光。
"子豪哥,这道物理题你再看看。"许雨薇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力学题,"重点是要理解力的分解。"
我凑近看题目,她身上的香气再次包围了我。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发现自己已经很难专心学习了。每当她靠近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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