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和方浩的婚姻,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完美的“新时代范本”。

我,苏晴,32岁,是一家知名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年薪七位数。我的人生,像我脚下的高跟鞋,永远精准、优雅,且步步向上。

他,方浩,35岁,一个“光荣”的全职丈夫。自从我两年前升任合伙人后,他便辞去了那份不温不火的行政工作,回归家庭,成了我们这个家的“后勤部长”。

我们的生活,看起来分工明确,和谐美满。我负责在外面冲锋陷阵,他负责把我们的家打理得一尘不染。我每天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温热的饭菜、熨烫平整的睡衣,和已经辅导完作业、安然入睡的女儿。

闺蜜们都羡慕我:“苏晴,你这是什么神仙日子?简直是人生赢家!找了个这么会疼人的‘家庭煮夫’。”

每当这时,我都会笑着,谦虚地摆摆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份看似完美的和谐之下,我的内心,早已失衡。

我越来越看不起方浩。

我厌烦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油烟味。我厌烦他跟我聊天时,话题永远围绕着“今天菜场的菠菜又涨价了”和“女儿的钢琴课该续费了”。我更厌烦的,是他那份日渐滋长的、理所当然的安逸。

他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成长”。

而压垮我心中那杆天平的,是他的那双鞋。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国产的灰色运动鞋。自从他辞职后,这双鞋就成了他的“工鞋”。他每天穿着它去买菜、接送女儿、逛公园。

但奇怪的是,这双鞋,每天晚上,无论他怎么清洗,第二天早上,鞋底的缝隙里,总会带着一点洗不干净的、新鲜的黄泥。

我们家住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公寓楼里,出门就是光洁的大理石路面。他每天活动的范围,不出方圆五公里,去的都是超市、学校、少年宫这些地方。

我们这个城市,哪里还有黄泥地?

起初,我以为是他去公园时不小心踩到的。

但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一年。

风雨无阻。

一双每天都沾着新鲜黄泥的鞋。

这成了一个悬在我心头的、小小的、却挥之不去的疑团。它像一个微不足道的bug,却暗示着,我那看似完美的婚姻程序背后,可能隐藏着一段我不知道的、正在运行的“秘密代码”。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我发现,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上,等我和女儿都睡下后,大约在十一点左右,他会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那双运动鞋,然后出门。

他总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回来。回来后,他会立刻去阳台,花很长时间,仔细地刷那双鞋。

他以为我睡着了,但他不知道,我作为一个顶尖律师,对任何“异常行为”,都有着猎犬般的警觉。

一个全职丈夫,每天深夜,都去干什么?

去哪里,能沾上一脚的黄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慢慢成形。

02

我决定,跟踪他。

我需要证据。无论是为了将来可能的离婚谈判,还是仅仅为了满足我那被点燃的、该死的控制欲。

我挑选了一个周三的晚上。我谎称第二天要出差,需要早睡。

晚上十一点,当时钟的短针,精准地指向11的时候,我听到了主卧的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我立刻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我看到方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我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走楼梯。

我一路跟着他,走出了小区。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而是熟练地,在路边扫开了一辆共享单车。

他骑得很快,穿梭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像一个对路线烂熟于心的夜行者。

我开着我的奔驰,远远地吊在他后面,关掉了车灯。

我看着他,那个曾经和我一样,在职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骑着一辆吱呀作响的共享单车,奔赴一个未知的、属于他的“深夜食堂”。

我的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阵莫名的快意和鄙夷。

车子,一路向西。

渐渐地,路边的风景,从高楼林立的CBD,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最后,变成了连路灯都昏暗的、大片大片的……工地。

我终于知道,他的黄泥,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在一片巨大的、被蓝色围挡包围的工地前,停了下来。那是我们市正在新建的地铁17号线的施工现场。

我把车停在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熄了火。

我看到方浩,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安全帽戴上,然后,熟练地,从一个不起眼的、围挡的缺口处,钻了进去。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在工地打零工?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羞辱。我的丈夫,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竟然瞒着我,在深夜,跑到这种地方来,干这种最底层的体力活?

他是疯了吗?我们家缺这点钱吗?

还是说……他在这里,见的,根本不是工头,而是……某个人?

我握紧了方向盘,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看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下了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走到了那个围挡的缺口处。

工地的深夜,并不寂静。远处,传来大型机械的轰鸣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我探头进去,借着远处塔吊上的灯光,看到了方浩。

他没有去搬砖,也没有去和水泥。

他正坐在一堆钢筋旁边,从他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样样东西。

一个保温饭盒。

一壶热水。

还有一个……小小的、可折叠的画板。

一个穿着同样工服,但身形明显要苍老许多的男人,从远处的一个工棚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他。

那个男人,大概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明亮。

方浩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他把饭盒打开,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王师傅,今天我炖了排骨汤,您趁热喝。”方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我陌生的谦卑。

那个被称作“王师傅”的老人,点了点头,接过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方浩就在旁边,殷勤地给他递水,和他聊着天。

我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我能看到,方浩的眼神,全程,都充满了专注和……敬畏。

吃完饭,那个王师傅,并没有离开。

他坐在方浩带来的小马扎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木头刻刀。

然后,他拿起手边的一块废弃的木料,开始,一刀一刀地,雕刻起来。

而方浩,则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画板,拿出纸笔,就着那昏暗的灯光,开始……素描。

他画的,就是那个正在雕刻的,王师傅的手。

那一瞬间,我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深夜的工地,一个神秘的、会木雕的老人,和一个正在给他画素描的、我的丈夫。

这比我预想中任何一个“出轨”的版本,都更加荒诞,更加离奇。

那个老人,到底是谁?

方浩,又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03

我在那个冰冷的、沾满泥土的角落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就像一个偷窥者,看着我的丈夫,在另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扮演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角色。

他专注、谦卑,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感。

他不再是我那个只会计较菜价、围着厨房打转的“家庭煮夫”。那一刻,他像一个虔诚的、追寻艺术的学徒。

凌晨一点,那个王师傅,放下了手中的刻刀。方浩也停下了笔。

方浩小心翼翼地,把那幅未完成的素描,收进画夹。然后,又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回双肩包。

他跟那个王师傅,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才戴上安全帽,转身,从那个缺口处,钻了出来。

我立刻躲回车里,心脏狂跳。

我看着他,骑上那辆共享单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既疲惫,又……满足。

我没有立刻开车回家。

我在那个冰冷的车里,坐了很久很久。

方浩,学过画画。

这是我知道的。

那是我们还在上大学时,他最大的爱好。我见过他画的画,很有灵气。他曾经的梦想,是当一个插画师。

但是,毕业后,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为了给我买我想要的那个名牌包包,他放弃了考研,进了一家不好不坏的公司,做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拿起过画笔。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就像,他放弃他自己的人生一样。

可现在,我才发现,他没有。

他只是,把他那个早已被我遗忘的梦想,搬到了一个我看不见的、深夜的、肮脏的工地上。

我的心里,没有感动,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被欺骗的愤怒。

他宁愿瞒着我,在深夜,跑到这种地方,去追求他那点可笑的、不切实际的“艺术梦”,也不愿意,在白天,花点心思,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来分担我的压力?

这算什么?

是对这个家的背叛!是对我一个人辛苦付出的,最大的嘲讽!

我开着车,一路狂飙回家。

我回到家时,方浩已经回来了。他正在阳台上,借着月光,刷那双沾满了黄泥的鞋。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假装睡着。

我打开阳台的灯,站在他面前。

“方浩,”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谈谈吧。”

他看到我,明显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晴晴,你……你怎么醒了?”

“我不醒,怎么能看到,我那个‘安分守己’的丈夫,每天深夜,都在外面,有那么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我冷笑着,把我的车钥匙,扔在他脚边的水盆里。

“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很多‘有趣’的画面。比如,地铁17号线工地。比如,一位‘技艺精湛’的王师傅。再比如,你那幅画得‘很不错’的,素描。”

方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我步步紧逼,“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宁愿去工地打零工,也不愿意去找份正经工作?解释一下,你那个所谓的‘梦想’,难道比我们这个家,比我和女儿,还重要吗?”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晴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赚钱,养着这个家,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拿着我赚的钱,去追求你那点虚无缥缈的、廉价的文艺情怀?”

“我没有!”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你挣的?”我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就靠你深夜去工地,给那个老头当学徒,人家赏你的那点辛苦费?”

“他不是普通的老头!”方浩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他是王建国!中国最后一代的,传统木雕宗师!你根本不知道,能得到他的指点,是多么宝贵的机会!”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我只知道,我的丈夫,是个骗子!是个懦夫!他宁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也不愿意承担起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苏晴!”他也吼了回来,“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钱,只有你那个合伙人的位置,才叫‘责任’?!”

那是我们结婚七年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对我吼。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像两只斗红了眼的野兽,互相瞪着对方,喘着粗气。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双鞋刷完,晾好。然后,走进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夜,我们分房睡了。

我躺在冰冷的大床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片巨大的、冰冷的寒意。

我决定了,离婚。

我无法再和这样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满口谎言的男人,再生活下去了。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陷入了冷战。

我开始着手准备离婚协议。我咨询了我们律所最好的离婚律师,开始分割财产,争取女儿的抚养权。

我的内心,冷静,且坚定。

方浩,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决心。他没有再跟我吵,也没有再做任何解释。他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他依然每天买菜、做饭、接送女儿。只是,他不再在深夜出门了。

那双灰色的运动鞋,终于,被他刷得干干净净,放在了鞋柜里,再也没有沾上新的泥土。

家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我准备把离婚协议,甩在他面前的那个周五。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苏晴,苏律师吗?”对方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我是,您是?”

“我是佳士得拍卖行,中国区的艺术品顾问,我姓林。”

佳士得。

这个名字,让我愣了一下。那是全世界最顶级的拍卖行。

“林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苏律师。我们这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拍品,它的委托人,是您的丈夫,方浩先生。但是,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因为这件拍品,马上就要进行预展了,有些法律文件,急需他本人签字确认。冒昧地问一下,您方便联系到他吗?”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宕机的。

方浩?佳士得拍卖行?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林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我丈夫方浩,他……他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在你们那里拍卖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礼貌的轻笑。

“苏律师,您太谦虚了。方先生委托我们拍卖的,是他历时两年,创作的系列插画——《匠心》。这组作品,一共有十二幅,每一幅,都以中国一位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人为主题。无论是从技法、构图,还是从作品所蕴含的人文价值来看,它都是我们今年春拍,现当代艺术品类中,最受瞩目的一件。”

“我们这边的专家组,给出的起拍价,是……”林先生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让我瞬间,停止了呼吸。

那个数字,几乎相当于我,这个顶级律所的合伙人,整整两年的,税后收入。

“这……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苏律师,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把作品的电子图录,和我们与方先生签订的委托合同扫描件,发到您的邮箱。”

挂掉电话,我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了我的邮箱。

林先生的邮件,很快就来了。

我点开了那个名为《匠心》的PDF文件。

第一幅画,映入我的眼帘。

画的名字,叫《雕木》。

画面上,是一双布满了老茧和皱纹、却遒劲有力的手。那双手,握着一把刻刀,正在一块紫檀木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画面的背景,是昏暗的、杂乱的工地,和远处模糊的塔吊灯光。

那双手,我见过。

就是那个,被方浩称为“王师傅”的老人的手。

我一幅一幅地,往后翻。

《铸剑》、《织锦》、《制瓷》、《剪纸》……

十二幅画,十二双形态各异、却同样充满了力量与温度的手。十二种即将消失的、古老的中国匠心。

方浩的画风,比我大学时看到的,更加成熟、沉稳。他的笔触,精准、细腻,又充满了感情。他没有画那些匠人的脸,他只画了他们的手。因为他说过,手,是一个匠人,一生的功勋章。

而在合同的扫描件上,我看到了委托人那一栏,是方浩那熟悉的签名。

在合同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条补充条款。

“甲方(方浩)承诺,本次拍卖所得全部款项,将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平均分配给画作中的十二位手工艺人,作为其‘技艺传承与保护基金’。甲方自愿放弃所有个人收益。”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了。

原来,他这两年,瞒着我,在深夜,沾着一身的泥土,奔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是为了他自己那点可笑的“梦想”。

而是为了,去记录,去守护,那些比他的梦想,更宏大、更宝贵的,“别人的梦想”。

他挣的钱,不是那个王师傅“赏”给他的。

他挣的,是这个时代的良心。

05

我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律所。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我打了他的电话,关机。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开着车,来到了那个地铁17号线的工地。

是白天,工地上,人声鼎沸。

我找到了一个工头,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建国的老木匠。

工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王师傅啊?认识啊。不过,他上个礼拜,就没再来了。”

“他去哪里了?”我急切地问。

“回老家了。”工头叹了口气,“他老伴儿病重,回去照顾了。唉,也是个可怜人。手艺那么好,要不是为了给老伴儿挣救命钱,谁愿意这么大年纪,还跑来工地,干我们这种粗活。”

“那……之前是不是有个年轻人,每天晚上都来找他?”

“哦,你说小方啊!”工头恍然大悟,“那孩子,是个好人啊!风雨无阻地,来给王师傅送饭,陪他聊天。王师傅手艺活儿好,就是眼睛不好,晚上看不清。小方就自己带个灯来,给他照着,让他能多刻几件东西,好多卖点钱。”

“王师傅总跟我们说,小方,是他这辈子,遇到的,唯一的‘知音’。”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原来,他不是去当学徒。

他是去……当一盏灯。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家里,空无一人。

女儿被他送去了我父母家。

餐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柠檬水,和我最爱吃的、他做的芒果慕斯。

旁边,压着一张纸。

是离婚协议。

他已经签好了字。

在财产分割那一栏,他选择了“净身出户”。

在女儿的抚养权那一栏,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每周,能让我见孩子一次。”

而在协议的最后,他给我留了一句话:

“晴晴,对不起。我只是,想在我彻底变成一个‘废物’之前,再做一件,我觉得有意义的事。那双鞋,我已经刷干净了。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祝你,前程似锦。”

我看着那张纸,看着他那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所以为的“一事无成”,是他沉默的、伟大的坚持。

我所以为的“不思进取”,是他守护着这个时代最后的“匠心”。

我所以为的“理所当然”,是他用放弃自己的方式,成全了我所有的光鲜亮丽。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这一次,通了。

“方浩,”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画室。”

我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我终于明白。

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没有爱,也不是争吵。而是,我们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我却只看得到我脚下的路,而傲慢地,无视了你为我扛起的那一片天。

真正的看见,不是看你赚了多少钱,取得了多高的社会地位。而是,看见你那双每天都沾满泥土、却依然在为梦想奔走的鞋。看见你那个看似卑微、却无比坚韧的、沉默的灵魂。

你,又有多久,没有真正地,去看一看,你身边那个,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把世界扛在肩上的,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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