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花钱坐公交，公交公司要撑不下去了，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多城市正在面临的困境。

过去几年，全国有几十个市县的公交，因为财务压力太大，出现过缩减线路或者停运，甚至包括北京、广州这样的一线城市。2023年，郑州公交集团为了缓解资金压力，鼓励工龄超过10年的员工出去创业赚钱。去年开始，北京、南京、西安等大城市的公交车也都开始兼职送快递或者租出去给人当婚车了。

观众老爷们现在出门还坐公交吗？

如果坐的话，你也许会发现坐公交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有时候大白天一趟车上才四五个乘客。从2014年到2024年，中国公交体系每年的客运人次从782亿下滑到了387亿，少了一半多，这是很多公交公司顶不住的直接原因。

人们为什么不爱坐公交了？

因为不方便。以前大家没车，城市里也没地铁，公交是咱们普通人除了自行车以外，最便宜、最方便的出行方式。但随着出行方式变多，公交等待时间长、开车不准时、太拥挤都成了缺点。

2022年的时候，北京公交车高峰时段准点率还不到六成。我以前在北京的公交车上被堵过两个小时，不能动，也不能下车。所以在大城市，很多像我这样的上班族，宁愿在地铁里挤得脚不沾地，也不愿坐公交。

小地方的公交乘客流失更严重，很多三四线城市或者小县城，本来地方就小，走路都能上下班，现在私家车、电动车已普及，这些地方基本就只有退休老人这类免费乘车群体才会经常坐公交了。

疫情的出现，更是直接加速了公交车的衰落。那三年，很多人出门的频率都大幅下降，即便出门也不愿意挤公交，导致乘车人次暴跌。2020年和2021年，全国公交乘车人次都比2019年少了超过200亿，这也就意味着公交体系那两年的收入锐减了三成。

生意不好，公交公司为了节省成本，就只能继续缩减路线，增加发车间隔。这使得坐公交出门变得更麻烦了，愿意坐公交的人就更少了，公交公司更赚不到钱，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湖南省娄底市的双峰县。十几年前公交生意好的时候，当地公交公司一辆车一天都能收入七八百。现在还坐公交的，都是能免费乘车的老人和学生，生意最好的路线，一天才收入100多块。最惨的线路一天只有几个人花钱坐，收入不到10块钱，公司每天亏损超过5000块，一年要亏损差不多200万。

公交公司为啥能亏这么多啊？

因为公交公司2块钱的票价其实很难覆盖它的支出。这么多年来，中国的大小公交公司基本都在亏钱运营。公交公司的运营成本包括了人力开支、电费、油费、车辆保养费、维修费、折旧费用等等。一个城市项目多起来之后，人力养车都是非常庞大的开支。

以北京为例，2013年，北京两家公交公司有超过2.3万台公交和近10万名员工，全年总运营成本166亿，客运总量48亿人次，人均运营成本3.5块。当时北京大部分公交线路都采用1元的统一票价，不算月卡打折和免费乘车的老人，每拉一个乘客就得倒贴2.5块。

其他城市也差不多，基本都是拉一个乘客亏个一两块钱，而客运量急速下滑的这几年，人力成本、公交升级改造等成本都在不断上涨。因此，即便很多城市公交的票价也涨了，但因为人少了，成本高了，所以单人次亏损变得更大了。

肯定有观众要问了，那公交公司都亏成这样了，怎么也没见我家的公交公司倒闭啊？因为还有补贴，公交公司能拿到地方和国家的补贴。有经济学家2019年时做过测算，各级政府每年需要为公交补贴超过1000亿才能填上亏损。很多三四线城市，地方一年的公交补贴支出得上千万。像北京和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地方政府一年的公交补贴都是几十亿起的。

除了地方的补贴，国家也会给很多钱。2015年时，公交公司购置一辆纯电动客车，可以拿到30到50万不等的国补。可这几年补贴都开始大幅缩水了。首先是很多地方的财政压力大，给不了那么多公交补贴了。

比如湖北黄石，2019年给到全市三家公交公司的补助是3200万，但到去年就只剩下830万了。而这三家中，有一家公交公司又正好赶上公交电池老化，需要集中更换，但由于没钱，所以大批公交无法运营。还有不少市县的公交公司都爆料，地方承诺的补贴拖了几年都没发完，或者压根就没给他们补贴。

公交不是方便咱老百姓的便民工程吗，怎么还会有地方不给补贴呢？一个颠覆你认知的事实是，2023年之前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明文规定过公交车属于基本公共服务，很多城市的公交公司甚至都不是国营的公司，一些地方会把部分公交路线承包给不同的民营公司。一直到2024年，第一部公共交通行政法《城市公共交通条例》出台，公交车这样的公共交通是城市基本公共服务，这件事才首次以专项法规的形式明确下来。

所以在此之前，很多地方都不会专门给公交安排补贴，都指着国家来兜底。但是国家现在也不给你无限度兜底了。2022年，财政部就表态，运营补助的既定政策目标已经实现，城市公交属于地方事权，已由地方承担相关支出责任。意思是国家推广新能源的任务完成了，以后运营没补贴，公交是地方公共服务，得自力更生啦。

当年电动公交换车潮兴起的时候，不少公交公司一看能靠补贴0元购公交，就一股脑地买了大批新车，却没有把后续的维护费、电池更换费、电池延保费等考虑在内。这几年电池需要换代了，公交公司拿不出来钱，大批公交就只能被迫停运了。

眼瞅着这么多公交公司撑不下去了，老年人和学生出门也不方便了，国家也开始有些担心了。2023年，有关部门还联合下发了一份意见，提出各地落实好补贴，并针对公交运营困难给了一些建议。

比如要优化客运路线，提高运营效率，保证学生上学、市民看病这些刚需路线的稳定，缩减一些低客流的路线。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鼓励公交公司多搞点商业化探索，把闲置的公交场站、公交拉出来，做点生意，搞搞副业来创收。

所以这几年我们才能看到越来越多公交公司开始搞副业了。郑州公交就和快递公司达成合作，把闲置的公交场站改成快递分拣点，让公交利用客流低峰期帮着送送快递。青岛、南昌等地的公交则变成婚车，出租给想要别样仪式感的新婚夫妇。北京公交化身成校车接送学生。

当补贴无法再为城市公交兜底时，公交公司只能先适应市场，自我造血，去探索新的出路。有经济学家认为，其实早在2014年客运人数出现拐点的时刻，城市公交就应该考虑转型、削减线路或探索新模式了。

但因为有补贴机制，城市公交系统失去了对市场变化的敏锐感觉，形成了对补贴的依赖。很多地方的公交公司为了新能源补贴，不仅没有及时削减公交规模，反而逆势购入了更多的新车，找了更多的从业者，缺乏了及时有效的调整，这才导致如今很多城市陷入如此的公交困境。

然而，面对眼下的困境，公交公司也很难对线路一刀切，它依然是很多老人和学生出行的主要依靠。在北京这样的超级城市，每天也依然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依赖它往返于CBD的高楼大厦和燕郊的家中。如何平衡经济的账和人情的温度，是每一座城市未来都需要解决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