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远这人,折腾了半辈子,钱是挣下了一些。有了钱心就有点飘,想给自己贴点“雅”的金。

怎么贴?一头扎进古董堆里去了。刚开始那会儿,纯粹是个冤大头,花了不少冤枉钱,捧回家一堆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经不起推敲的玩意儿。

后来学精了,不在地摊上瞎转悠,直奔拍卖行。那地方,贵是贵点儿,但至少图个“保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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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着那槌子一响,落下的不只是价码,还有自己的面子。

他记得特别清楚,有回下了血本拍回来一个碗。人家说那是明永乐朝的龙泉官窑,上头刻着折枝花果纹,真漂亮。

花了小一百万,东西到手,心里美,忍不住发网上显摆显摆。结果呢?照片刚发出去,就有人蹦出来叫嚷着:“一眼假!”

他心头猛地一沉,又不服气,再找行家掌眼,确是真品无疑。

这两年行情低迷,他试着想出手,那碗竟也未跌价,反而涨了!顾梦远却犹豫了,最终并未上拍,只将那碗收进锦盒,默默搁置在书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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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顾梦远越来越觉得,甭管哪个行当,都透着一股子疲惫之意。连他喜欢的这个古玩圈子,也变了味。

以前大伙儿还能聊聊东西的好坏,品品历史的韵味。现在呢?为了点钱,啥话都敢说,啥事都敢干。

有次深夜,一位交情尚可的古董商打来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最近当心些,仿品……多得很,连大拍行都控制不住了。”

顾梦远放下电话,书案上那只清代的蚰龙耳宣德炉,在灯下幽然映着光。他指尖轻轻抚过炉身,忽然间便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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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追逐,倾注了金钱、精力与一腔热情,所为何来?只为在真真假假的喧嚣中博个虚名?这念头一起,竟如风吹云散,豁然开朗。

五十岁,知命之年,他决然将那些生意合同、竞拍目录都抛在一旁。

转身回了老家,用120万买了个院子。不大,墙有点旧,但院里杵着一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像个忠厚的老伙计,洒下一地阴凉。

搬进小院那天,他把那个德炉从锦盒里请出来,就放在书桌角上。也不天天点香供着,就当个顺眼的物件儿摆那儿,看着心里踏实。

又翻箱倒柜找出早年收的一套梅影墨玉文房,笔洗、笔筒镇纸、墨床……乌黑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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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几个字,不为当书法家,就图个手头有事,心里清静。

闲了,翻翻那些线装的旧书,纸页发黄发脆,上面的字却像是活的,跟几百年前的人隔着时空聊聊天,比在拍卖场听人喊价舒服多了。

他还学着在院子里开了几垄地。以前哪干过这个?笨手笨脚地撒下菜籽。虫子比他积极多了,刚冒头的嫩苗子,转眼就被啃得七零八落。

手指头插进泥土里,那股子湿润又带点腥气的土味儿,真实得让他心里直发笑。

钱这东西,以前像把尺子:量古董,量面子,量得失。现在他试着把这尺子收起来,一日三餐,粗茶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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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有点懂了。值不值,哪里是拍卖师槌子定下的数字,或者网上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

最开心的,是妻子捧着院子里新摘的青菜时惊喜的笑脸,是女儿逢年过节回来认真练习书法的神情。

顾梦远发现,原来真正的雅致不在那些标着天价的器物上,而在这些平常日子里。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多年,自己的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