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把最后一个盘子重重地放进碗柜,不锈钢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格外刺耳。这是婆婆赵桂芳搬来同住的第三周,也是她第三次"不小心"用林悦的高级不粘锅煮了酸菜。
"妈,这个锅不能煮酸性食物,涂层会掉的。"林悦尽量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赵桂芳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锅不就是拿来用的?我们乡下铁锅用了二十年都没事。"
林悦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了掌心。自从婆婆从农村老家搬来,她的生活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小池塘,平静不再。
回到卧室,程浩正靠在床头刷手机。林悦踢掉拖鞋,重重地坐在梳妆台前。
"你妈又把我的不粘锅毁了。"她摘下耳环,金属碰撞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浩眼睛都没离开屏幕:"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别计较。"
"这不是记性问题!"林悦猛地转身,"她是故意的!上周把我真丝衬衫和牛仔裤一起洗,前天又把我收藏的马克杯当普通杯子用。"
程浩终于放下手机,眉头皱成了"川"字:"林悦,我妈大老远从农村来帮我们,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帮我?"林悦冷笑,"她是在帮倒忙!我宁愿请个钟点工!"
"你什么意思?嫌弃我妈是农村人?"程浩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争吵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林悦指责程浩总是偏袒母亲,程浩反唇相讥说林悦娇生惯养。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赵桂芳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她的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程浩身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程浩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
"我养你三十年,不是让你欺负媳妇的!"赵桂芳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般砸在程浩心上,"林悦说得对,是我没注意。明天我就去买个新锅赔给她。"
林悦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婆婆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总是穿着旧棉袄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那天晚上,林悦辗转难眠。凌晨两点,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发现厨房亮着灯。赵桂芳正在用砂锅熬着什么,香气弥漫。
"妈,您怎么还没睡?"
赵桂芳吓了一跳,转身时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我想着给你炖点银耳羹,你最近上火,嘴角都起泡了。"
林悦的鼻子突然一酸。她走到婆婆身边,发现灶台上放着一个崭新的不粘锅,标签还没撕。
"妈..."
"我白天去超市问了售货员,这次保证不会用错了。"赵桂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乡下人不懂这些,你多教教我。"
林悦再也忍不住,抱住了这个瘦小的老人。她闻到婆婆身上有股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她每晚给全家人泡脚用的。
从那天起,林悦开始主动教婆婆使用各种家电,赵桂芳也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笔记。她们一起逛超市,一起研究菜谱,甚至一起追同一部电视剧。程浩常常开玩笑说,自己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个。
然而好景不长。半年后,程浩所在的公司裁员,他失业了。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开始整日酗酒,动不动就发脾气。林悦既要工作又要应付丈夫的阴晴不定,疲惫不堪。
一个雨夜,程浩又喝得烂醉回家。林悦忍不住和他吵了起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花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赵桂芳从房间冲出来,这次她没有打儿子,而是跪在地上开始捡碎片。
"妈!您别动,小心割手!"林悦慌忙去扶她。
赵桂芳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下:"都是我的错,我没教好儿子...明天我就回老家,不给你们添乱了。"
程浩的酒似乎突然醒了,他跪在母亲面前痛哭流涕。第二天,赵桂芳真的收拾好了行李,但临走前,她塞给林悦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张存折和几件金首饰。
"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来想等你们生孩子给的..."赵桂芳粗糙的手抚过林悦的脸,"现在先拿去用吧,别苦着自己。"
林悦抱着婆婆嚎啕大哭。最终,赵桂芳没有走成。程浩戒了酒,开始积极找工作。林悦也学会了更加包容,她明白婆婆那句"十年看婆,十年看媳"的真正含义——爱是相互的,理解需要时间。
一年后,当林悦抱着新生的女儿,看着婆婆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洗澡时,她想起了那个被打碎的花瓶。有些东西碎了可以修补,而有些东西,比如真心换来的真情,只会随着时间越发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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