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动我的女儿!”

王员外通红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手里的鞭子带着风声,一下下抽在郑顺延的背上。

“爹!不要打了!是我求他的!” 王佳柔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郑顺延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嘴里满是血和土的腥味。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小姐那双沾满泪水的眼睛,那双曾和他一起在烛光下看书的眼睛。

“来人!给我打断他的腿,扔出去喂狗!”

冰冷的雨水混着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视线渐渐模糊……

01

郑顺延是个苦命人。

这村里谁都知道,他爹娘去得早,家里一亩薄田也被亲戚占了去。要不是王员外家缺个能干活的长工,他早就饿死在哪条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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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劈柴、挑水、喂牲口,一直忙到月亮挂上树梢。住的是漏风的柴房,吃的是主家剩下的冷饭剩菜。

手上的老茧厚得像块石头,磨破了,流了血,撒点香灰糊上,第二天还得接着干。

没人拿他当人看,都叫他“顺子”。只有他自己心里记着,他叫郑顺延,是爹娘盼着他能顺顺利利、延年益寿。

可这日子,哪有一点“顺”的影子?

这天,管家让他去山里砍些好柴,说员外要待客。郑顺延背上斧头和麻绳就进了山。

山里的雾大,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日头偏西,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鸟叫声都听着瘆人。他心里发慌,脚下被一根藤蔓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等他从晕眩中坐起来,才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座破败的小庙。庙门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黑乎乎的木头。

他壮着胆子走进去,庙里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正闭着眼敲木鱼。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郑顺延的心上,让他慌乱的心莫名地静了下来。

老和尚像是没看到他,依旧敲着木鱼。郑顺延不敢打扰,就在一旁默默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停了。

老和尚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

“施主,可是迷路了?”

郑顺呈赶紧点头,“老师傅,我本是来砍柴的,不想误入了深山。”

老和尚微微一笑,站起身,递给他一个炊饼和一卷用布包着的东西。“吃吧,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你今夜就在此歇下。”

郑顺延饿了一天,也顾不上客气,三两口就把饼吃了。他打开那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佛经。

“老师傅,这……”

“缘分到了,自然就懂了。” 老和尚指了指庙外,“你命数坎坷,但并非没有转机。若想改命,需娶对人。”

郑顺延愣住了,他一个穷长工,哪有资格想娶亲的事。

老和尚看着他,缓缓念道:“四季轮回,月月不同。福禄寿喜,四月独钟。”

说完,老和尚便不再言语,又坐回去闭上了眼睛。

郑顺延把这十六个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一个字也想不明白。什么叫“四月独钟”?哪四个月?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庙里空空如也,老和尚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本佛经,静静地躺在他的枕边。

他循着来路,竟顺利地走出了大山。

这件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死水般的生活,虽没立刻改变什么,却泛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02

王员外的女儿,王佳柔,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皮肤白净,身段也好,就是性子弱了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郑顺延这样的下人,平日里连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可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那天,王佳柔养的兔子跑丢了,急得直哭。府里下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郑顺延在柴火垛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只吓得发抖的小白兔。

他捧着兔子,小心翼翼地送到王佳柔面前。

王佳柔接过兔子,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她的眼睛很大,像含着一汪水。

“谢谢你……”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郑顺延脸一红,挠了挠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跑了。

从那以后,王佳柔似乎对他多了几分注意。有时他挑水路过花园,能感觉到亭子里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天晚上,郑顺延正在柴房里,就着月光,偷偷拿出那本佛经翻看。他识字不多,都是小时候跟村里一个老秀才学的几个字,看得磕磕绊绊。

忽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一惊,赶紧把经书藏进怀里。

门口站着的,竟是王佳柔。她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身边没带丫鬟。

“你……你在看书?” 王佳柔小声问。

郑顺延紧张得手心冒汗,点了点头。

王佳柔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我……我也想识字,你……你能教我吗?”

郑顺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王员外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许女儿碰笔墨。可王佳柔偏偏对书本有着一股执念。

从此,寂静的柴房,便成了他们的私塾。

没有纸笔,郑顺延就捡来平滑的石板,用木炭在上面写字。

一笔一划,他教得认真。

一字一句,她学得用心。

昏黄的烛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能看到他专注时紧锁的眉头。

有些东西,在沉默中悄悄地生长。

一次,王佳柔无意中看到了他藏起来的那本佛经,和那句“四季轮回,月月不同。福禄寿喜,四月独钟”的谜题。

“这是什么?”

郑顺延便把深山遇奇僧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王佳柔托着下巴,念着那几句偈语,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四月独钟’,是说一年里有四个月份出生的女孩,命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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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 郑顺延叹了口气,“可我连自己是哪天生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去哪找这样的人了。”

“我……我是正月生的。” 王佳柔忽然说,脸颊微微泛红。

郑顺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正月……会是那四个“独钟”的月份之一吗?

03

好景不长。

他们偷偷相处的事,终究还是被王员外发现了。

那天夜里,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柴房里看书。王佳柔正照着石板上的字,用手指在自己手心上比划。

柴房的门,“哐”的一声被踹开。

王员外带着几个家丁,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来。

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顺延,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吼出一句:“好你个狗奴才!”

王佳柔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火苗挣扎了几下,灭了。

“爹!”

“你还有脸叫我爹!” 王员外反手就给了女儿一个耳光,“我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

鞭子像雨点一样落在郑顺延身上,每一鞭都撕开皮肉。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知道,求饶没用。在这种人家眼里,他连条狗都不如。

他只是一遍遍地看王佳柔。她跪在地上,被两个婆子死死拉住,哭喊着,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最后,他被两个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王家大门,扔在了冰冷的雨夜里。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里的疼。

他失去了那份卑微的工作,也失去了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柴房,和柴房里的那个人。

他在泥水里躺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可一想到王佳柔那双绝望的眼睛,一股不甘心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能死。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着记忆中那座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04

郑顺延再次来到了那座破庙。

这一次,他不是迷路,而是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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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佛像前的草堆里躺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全靠佛经里夹着的那张炊饼的记忆撑着。

等他终于能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本佛经。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书页的边缘有些磨损,其中一页的角落,似乎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印记,像个“智”字。

他忽然想起,老和尚说过“缘分到了,自然就懂了”。

难道玄机就在这本经书里?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四处打听,终于在一个月后,在城南的文殊院里,找到了那位老和尚。

老和尚法号智慧,是这文殊院的禅师。

智慧禅师见到他这副模样,并未惊讶,只是叹了口气,“你来了。”

郑顺延跪倒在地,“请禅师救我,也救救佳柔小姐!”

禅师扶起他,“救人先要自救。谜题未解,何谈救人?”

他没有直接告诉郑顺呈答案,只是给了他一串铜钱,让他去城里的文庙,找一本叫《三命通会》的书看。

“佛法讲因果,道法讲阴阳。万物之理,皆在书中。去吧,你的答案在那里。”

郑顺延拿着铜钱,去了文庙。文庙里藏书众多,他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找到了那本厚厚的《三命通会》。

这是一本讲八字命理的书,里面的话深奥难懂。

郑顺延一个字一个字地啃,结合智慧禅师的提示,苦苦思索。

书里讲到“五行之气”,说春季木旺,夏季火旺,秋季金旺,冬季水旺。

又讲到“四季月”,也就是每个季节的最后一个月——辰、戌、丑、未,是“墓库”,土最旺。

他脑中灵光一闪!

“四季轮回,月月不同。”

禅师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会不会跟每个季节的第一个月有关?

他赶紧翻书查找。

正月,是春季的开始,为寅月,藏着甲木、丙火、戊土,是木火土的“长生”之地,生机勃勃。

四月,是夏季的开始,为巳月,藏着丙火、庚金、戊土,是火金土的“旺相”之时,阳气鼎盛。

七月,是秋季的开始,为申月,藏着庚金、壬水、戊土,是金水土的“发源”之所,收敛精华。

十月,是冬季的开始,为亥月,藏着壬水、甲木,是水木的“根本”之地,孕育生机。

正月、四月、七月、十月!

这四个月,正是春夏秋冬四季的开端,五行之气在其中最为纯粹和旺盛!

“福禄寿喜,四月独钟!”

谜题解开了!

郑顺延激动得浑身颤抖。

王佳柔是正月所生,正好是这四个特殊月份之一!

老和尚没有骗他!

可就在此时,一个从老家来的香客,带来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窖的消息:王员外嫌女儿败坏门风,要把她匆匆嫁给邻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财主当填房!

日子,就定在十天后!

05

逃亡的路,比想象中更惊心动魄。

在智慧禅师的暗中帮助下,郑顺延联系上了王佳柔的贴身丫鬟小翠。大婚前一夜,小翠用禅师给的迷药,迷倒了王府上下。

郑顺延趁乱冲进王府,拉着早已等候的王佳柔,逃出了那个如同牢笼的家。

他们躲过官府的搜捕,日夜兼程,一路南下,最终抵达了繁华的苏州城。

按照禅师的指引,他们找到了城南一家叫“知秋堂”的药铺。

药铺的主人是一位姓叶的老先生,精神矍铄,看到他们手中的禅师信物,二话不说便将他们安顿了下来。

日子总算安定了。

郑顺延就在药铺里当学徒,劈柴、挑水、晒药、捣药……他从不嫌累,干活比谁都卖力。叶老先生看在眼里,也愿意教他。他便跟着学认药材,学辨药性,学着抓药、配方。那本从王家带出来的《三命通会》,也被他换成了厚厚的《本草纲目》。

王佳柔则跟着叶老先生的妻子学医理,看医书。她本就聪慧,又识文断字,进步飞快。半年下来,一些简单的病症,她已经能开出像样的方子了。

江南水乡的温润,渐渐抚平了他们内心的伤痕。

半年后的一个秋日,在叶老先生的见证下,郑顺延和王佳柔成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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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摆宴席,只有一间贴着红纸的小屋,一桌简单的酒菜,和叶老夫妇温暖的祝福。

郑顺延给王佳柔倒了一杯酒,看着她烛光下比从前更动人的脸庞,觉得这辈子,值了。

又过了一年,靠着积攒的钱和叶老先生的资助,他们在苏州城西开了家属于自己的小医馆。

郑顺延取名为“回春堂”,盼着能妙手回春,济世救人。

夫妻俩一个坐堂问诊,一个操持药柜,配合默契。他们收费公道,用药实在,从不欺骗乡里,很快就凭着诚信和医术,在附近闯出了名气。

成婚第三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

那天正是农历四月,春末夏初,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像一团火。

叶老先生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看了又看,连声称赞:“好,好!生于四月,命格奇佳,将来必成大器!”

郑顺延给儿子取名“福安”,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愿他一生福气、平安。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

“回春堂”早已成了苏州城里有名的医馆。郑顺延和王佳柔时常施药济贫,受到了百姓的爱戴,人人都尊称他们一声“郑先生”和“郑夫人”。

他们的儿子郑福安,也长成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半大孩子。许是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对草药和医术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跟在父亲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帮着碾药、包药。

一家人的日子,就像苏州的河水,平稳而溫暖地流淌着。

郑顺延时常会想起智慧禅师的那句话——“出生在这四个月的人若能行善积德,必定福寿绵长,富贵顺遂”。

他看看身边温柔的妻子,再看看院子里专心辨认草药的儿子,觉得这句话,正在自己身上一点点地印证。

只是,命运的轮盘真的会就此停在最圆满的位置吗?

那遥远的家乡,那个被他彻底得罪的王员外,难道真的就此罢休?未来的日子,又会是怎样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