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山:“你还是选个别人吧,我这人老说实话!”

曾几何时,赵本山是春晚的“定海神针”,他的小品是年夜饭最硬的菜。

可是,当春晚的审美开始“高大上”,追求“正能量”时,他那些根植于市井的幽默却成了“格格不入”的低俗,创作的快乐变成了屈辱的折磨,两种世界观的决裂,最终让他选择离开。

更令人意外的是,当春晚宣布他因“身体原因”缺席时,他却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地方台春晚,分文不取,这究竟是告老还乡,还是无声的宣战?

二胡一响,他就是黑土地的小品

赵本山的幽默,不是书房里憋出来的,是黑土地里长出来的,那股劲儿,混着泥土味、苞米味,还有大铁锅炖菜的热乎气。

他打小跟着失明的二叔走村串户,一把二胡拉尽人间悲喜,一副快板说遍邻里长短,那不是表演,那是吃饭的本事,是活命的手艺。

这种从乡间红白喜事、田间地头里跑出来的“野路子”,生猛,鲜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它足够好笑,因为它足够真实,真实到带着点辛酸和狡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艺术被认为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它属于江湖,不属于庙堂。

当庙堂向江湖递出了橄榄枝

九十年代的春晚,正缺一张能跟全国老百姓唠家常的脸,相声演员姜昆在铁岭无意中瞥见了赵本山的表演,当场就被那股原生态的感染力震住了,力排众议将他推上了中国最华丽的舞台。

于是,一个揣着紧张、浑身土气,眼神里却藏不住小算盘的东北农民,就这么走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

小品《相亲》一炮而红,他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和身后富丽堂皇的布景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精准地挠到了观众的痒处,一个民间艺人,就此定义了庙堂的年味。

随后的二十年,是赵本山和春晚互相成就的黄金岁月。他的小品成了年夜饭里最硬的那道菜,无数人等着他登场,远比等着零点钟声更迫切。

他拥有了后台至高无上的话语权:剧本能随时改,节目可以免彩排,播出时间永远是黄金时段。这不是特权,这是收视率换来的默契。

春晚需要他的“土”来中和自身的“雅”,他则借春晚的东风,从铁岭走向了全国,他成了春晚的定海神针,甚至春晚需要他,远大过他需要春晚。

赵本山被“逼上梁山”

可再滚烫的蜜月,也有凉下来的一天。

当一位叫哈文的年轻导演接过春晚导筒,风向,悄悄变了,新官上任,带来的是一套全新的审美标准:春晚要“高大上”,要“国际化”,最重要的是,每个节目都要传递“正能量”,必须在结尾“升华主题”。

这一下,刀刀都砍在了赵本山的要害上,他那些根植于人性弱点、充满市井智慧甚至带点黑色幽默的包袱,在新的标准下,显得“格格不入”。

逗乐本身不再是最高目的,甚至成了一个问题,他精心准备的本子不是被毙,就是在被要求修改的路上。

据说,一个剧本,十几天里被要求改了十一稿,连“东北澡堂子”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场景,都被贴上了“低俗”的标签。

创作从一种享受,变成了一场戴着镣铐的舞蹈,一种近乎屈辱的折磨,在赵本山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小品的天职就是让人笑,大过年的,谁想被一个板着脸的小品上课?

这场拉锯战的背后,是两种世界观的决裂:一个来自江湖,信奉真实和好笑,一个来自庙堂,强调规矩和教化。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创作上的心力交瘁,只是压垮骆驼的其中一根稻草。

他的身体确实出了状况,《不差钱》演完,他一下台就得吸氧,更要命的是,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离去。

高秀敏的猝然离世,范伟的转型电影,宋丹丹的公开告退,曾经的“铁三角”分崩离析,那个舞台,突然变得空旷而陌生。

2012年,赵本山的名字第一次从春晚名单上消失,官方说法是“身体原因”,可戏剧性的是,就在大家以为他病得下不来床的时候,他领着徒弟们,精神矍铄地出现在了江苏卫视的春晚舞台上。

小品里,他又钻桌子又耍拳脚,用最生猛的表演,给了所有猜测一个响亮的耳光,更狠的是,他分文未取,这个举动像一句宣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们不让我按自己的方式逗乐观众,那我就换个地方,一分钱不要,也要让大伙儿过个乐呵年,他这是在告别,更是在宣示一种自由。

风吹过,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离开春晚的赵本山,并没有销声匿迹,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山头”——本山传媒,一部《乡村爱情》拍了十几季,成了中国最长寿的电视剧之一。

他为徒弟们搭建了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舞台,一个完全由他制定规则的江湖,尽管这个江湖也麻烦不断,徒弟们的花边新闻让他没少操心,但在这里他至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许多年后,当他在《鹊刀门传奇》里再度亮相,人们惊奇地发现,那个味儿,一点没变,不必声嘶力竭,不必刻意设计包袱,一个眼神,一句慢悠悠的磕巴,就能让人笑得前仰后合。

事实证明,当一棵树回到了最适合它的土壤,它依旧能开出最茂盛的花。

赵本山的离去,带走了一个时代的年味,那之后,春晚越来越华丽,越来越正确,却也离那份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越来越远。

人们怀念的,或许不只是一个叫赵本山的老头,而是那个可以放肆大笑,没那么多道理可讲的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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