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林磊在一起四年了，结婚两年半。这两年半里，最常听到的就是各种关于孩子的话。
婆婆总是旁敲侧击，"小雅啊，你们年纪也不小了"，"隔壁家小王的媳妇都怀二胎了"。我妈也不甘示弱，每次视频都要问一遍有没有好消息。林磊倒是从来不催我，但我知道他心里也着急。
去年开始，我们就开始有意识地备孕。我下载了各种排卵软件，买了一堆叶酸和维生素，连咖啡都戒了。林磊也配合，戒烟戒酒，还陪我去做了全面的孕前检查。医生说我们俩身体都挺好的，让我们放松心情，顺其自然。
可顺其自然哪有那么容易。每个月大姨妈准时报到的时候，我都觉得像是被打了一巴掌。林磊会过来抱抱我，说没事，下个月再试试。但我看得出来，他眼里也有失望。
今年过年的时候，事情到了一个临界点。大伯家的儿子带着刚出生的宝宝回来拜年，整个家族的焦点都在那个小婴儿身上。婆婆抱着孩子，眼里的慈爱我从来没见过。她看向我的时候，那种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小雅，你看这孩子多可爱，你们什么时候也生一个？"大伯母笑呵呵地说。
我勉强笑了笑，"还早呢。"
"还早什么，你都26了，再不生就成高龄产妇了。"
我当时就想反驳，但林磊拉了拉我的手。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跟长辈起冲突，但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委屈。好像不能生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好像我就是这个家庭的罪人。
回到家之后，我跟林磊大吵了一架。他说我想太多，说家里人也没有恶意。我说他不理解我的压力，说他只会站在他们那边。吵到最后，我们都累了，各自睡在沙发和卧室。
第二天他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里越想越憋屈。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问题。虽然检查报告说没事，但为什么就是怀不上呢？我开始在网上搜各种资料，越看越焦虑。什么多囊卵巢，什么输卵管堵塞，什么免疫性不孕，每一个症状我都能对号入座。
我甚至开始怀疑林磊是不是也在背后议论我。他跟他妈通电话的时候，会不会说我的身体有问题？他会不会后悔娶了我？这些想法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我决定离开一段时间。我需要一个人静静，需要逃离这些压力和目光。我给林磊发了条短信，说我回娘家住几天，让他不要找我。然后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我妈看到我突然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只是说跟林磊吵架了，想回来住几天。她倒是没多问，只是说女人嘛，在婆家受点委屈是正常的，过几天消消气就好了。
但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吵架。我开始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审视我自己。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妻子，不适合做母亲。
在家住了一个星期，林磊每天都会发消息给我，从最开始的道歉，到后来的关心，再到最后的沉默。我知道他也在等我主动联系他，但我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直到我妈接到我婆婆的电话。
"亲家母啊，小雅什么时候回来啊？林磊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婆婆在电话里说。
"孩子们年轻，吵吵闹闹很正常。小雅这几天心情也不好，我劝劝她。"我妈回答。
然后我听到电话里传来婆婆有些哽咽的声音："其实，我也知道我们给小雅压力了。我跟老林商量了，不催他们要孩子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现在生活这么好，两个人过也挺幸福的。"
这话让我有点意外。婆婆平时话不多，但关于孩子的事一直很上心。这次居然主动说不催了。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婆婆在电话里顿了顿，"昨天林磊去医院检查了。"
我瞬间竖起了耳朵。
"检查什么？"我妈问。
"就是......男方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他的问题比较大，精子质量很差，基本上很难自然受孕。"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这么长时间，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一直在自责，一直在怀疑自己。原来，原来根本不是我的错。
"他为什么不早点去检查？"我妈问出了我想问的话。
"他说，之前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们俩都没问题，他就以为真的没问题。这次是实在看小雅难受，才想着再去查查。没想到......医生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大，熬夜多，之前检查的时候指标刚好在正常范围边缘，现在就彻底不行了。"
电话挂了之后，我坐在房间里发了很久的呆。我想起这四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夜不能寐。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以为是自己让家里人失望了。
我连夜坐高铁回了城里。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林磊还在客厅里坐着，看到我进门，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小雅，对不起。"他走过来想抱我，被我推开了。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以为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是我拖累了你，拖累了这个家。我甚至想过要不要跟你离婚，让你找个能生孩子的女人。"
林磊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我以为......我以为大家只是关心我们。"
"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检查？"
"我怕。"他低着头，"我怕真的是我的问题，我怕你知道了会看不起我，会觉得嫁给我是个错误。"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这四年来，我们都在各自承受着压力，却没有真正的沟通过。我以为他不理解我，他以为我会嫌弃他。我们都在保护对方，却又都在伤害着彼此。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他。
"我们可以试试试管婴儿，医生说还有希望。"他抬头看着我，"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想起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半夜给我热牛奶，想起他陪我逛街买衣服，想起他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和小脾气。孩子很重要，但他也很重要。
"我们先好好沟通，好好生活。至于孩子，顺其自然吧。"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诚实面对彼此，不要再各自承受了。"
林磊点点头，这次我没有推开他的拥抱。
有时候，真相虽然来得晚了些，但至少它来了。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重新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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