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姚姚故事
谯冬梅握着信托合同的手在颤抖。
银行大厅里冷气嗡嗡作响,她却感觉额头冒着虚汗。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她终于等到了信托产品的到期日。五百万本金,按照当初的承诺,应该有一千多万的收益。
"请问,您是来办理信托赎回业务的吗?"柜台小姑娘的声音甜腻得让人发腻。
谯冬梅点点头,将那份已经被她翻看过无数次的合同推过去。
小姑娘接过合同,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谯冬梅,又低头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信息。
"阿姨,您稍等一下,我需要请主管过来处理。"
谯冬梅的心跳开始加速。这句话她太熟悉了,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句话,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01
十五年前的春天,谯冬梅刚刚五十岁。
那时的她穿着崭新的羊绒大衣,脚踩着刚买的皮鞋,走进这家银行时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五百万,这是她和丈夫郗建华奋斗了大半辈子攒下的全部家当。
"谯女士,您好,我是理财经理小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听说您对我们的高端信托产品感兴趣?"
谯冬梅点点头,紧紧握着手提包。包里装着五百万的银行卡,那是她们夫妻俩经营小生意二十多年的全部积蓄。
小李将她引到VIP室,泡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茶香袅袅中,他拿出一份精美的产品说明书。
"这款信托产品是我们银行今年的明星产品,"小李的声音充满诱惑力,"投资期限十五年,预期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八点五。也就是说,您投入五百万,十五年后可以拿回一千三百多万。"
谯冬梅的眼睛亮了。那时候银行定期存款的利率才百分之三点多,这个收益率简直是天文数字。
"真的有这么高的收益?"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小李推了推眼镜,"这是投资于优质房地产项目的信托产品,背后有实力雄厚的开发商做担保。您看,这是担保函。"
他递过来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谯冬梅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北京鸿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字样。
"鸿泰地产?"谯冬梅皱眉,"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您可能不太关注房地产行业,"小李笑得很自信,"鸿泰地产是新兴的实力派开发商,他们在通州有个大项目,预计三年内就能完工。到时候项目升值,我们的收益自然就有保障了。"
谯冬梅还是有些犹豫。五百万不是小数目,这是她和老伴儿准备养老的钱。
"谯女士,机会难得啊,"小李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变得更加诚恳,"这种高收益的产品我们一年也就推出两三次,而且有金额限制。像您这样的优质客户,我才特别推荐给您。"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实话告诉您,我自己也买了五十万。"
这句话打消了谯冬梅最后的疑虑。连银行的理财经理都买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我需要回去和我老伴儿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您要抓紧时间,"小李看了看手表,"这期产品明天就截止认购了。"
谯冬梅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郗建华。
郗建华是个谨慎的人,听完后皱着眉头说:"冬梅,这收益率是不是太高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可是人家银行的理财经理都买了,"谯冬梅有些急了,"建华,咱们不能总是这么保守。你看看人家李大姐,前年买理财产品赚了不少钱,现在都换了新房子。"
郗建华沉默了很久。他们夫妻俩这些年省吃俭用,就是想给儿子在北京买套房子。可是北京的房价涨得太快,他们的积蓄远远不够。
"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银行看看?"他最终妥协了。
第二天,夫妻俩一起来到银行。小李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又详细介绍了一遍产品。
"郗先生,您的担心我完全理解,"小李拿出更多的材料,"您看,这是我们银行的风控报告,这是项目的可行性分析,这是开发商的资质证明。一切都是合规合法的。"
厚厚一摞文件摆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术语让郗建华看得头晕。
"而且,"小李补充道,"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们还可以提前终止。虽然会损失一些收益,但本金是绝对安全的。"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郗建华的顾虑。既然本金安全,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们在合同上签了字,谯冬梅颤抖着手输入了密码,五百万就这样转了出去。
走出银行的那一刻,谯冬梅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十五年后,她将是千万富翁。
02
签完合同的第一年,谯冬梅每天都在计算着收益。
按照合同约定,信托产品每年会支付一次收益,第一年应该能拿到四十二万五千元。这笔钱足够他们夫妻俩舒舒服服过一年了。
可是到了年底,银行的电话却让她傻了眼。
"谯女士,很抱歉通知您,由于项目建设进度的原因,今年的收益支付需要延迟到明年上半年。"
谯冬梅急了:"什么意思?合同上明明写着每年支付的。"
"是这样的,鸿泰地产的项目遇到了一些技术问题,需要调整建设方案。不过您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延迟,不会影响最终的收益。"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但谯冬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翻出合同仔细研读,发现里面确实有一条小字:在特殊情况下,收益支付时间可能调整。
郗建华安慰她说:"没事,延迟一下就延迟一下,反正最后都能拿到。"
可是第二年上半年过去了,收益还是没有到账。这次银行的说法是项目需要追加投资,收益要等到项目完工后一次性支付。
谯冬梅坐不住了,她找到银行要求见那个理财经理小李。
"小李已经离职了,"柜台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他的客户现在由我们张经理负责。"
张经理是个中年女人,说话比小李更加谨慎:"谯女士,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是投资都有风险,特别是长期投资项目。您看,这是鸿泰地产最新的项目进展报告。"
报告上写着项目因为环保审批的问题暂时停工,预计明年可以复工。
"那我的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谯冬梅的声音有些颤抖。
"按照合同约定,信托产品的期限是十五年,到期后您可以拿回本金和全部收益。"张经理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背书。
"我不要收益了,我现在就要拿回本金。"
"很抱歉,提前赎回需要扣除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而且需要项目方同意。目前项目方资金紧张,暂时无法接受提前赎回。"
谯冬梅感觉天塌了。她冲出银行,在大街上哭了很久。
回到家,她把情况告诉了郗建华。郗建华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一拳砸在了墙上。
"我就说不该买这个东西,"他的声音充满了悔恨,"现在好了,五百万全搭进去了。"
"你别说了,"谯冬梅也火了,"当初你也同意了的。"
夫妻俩第一次因为钱的事情大吵了一架。那天晚上,郗建华睡在了沙发上。
从那以后,谯冬梅每隔几个月就要去银行询问一次。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项目遇到困难,正在想办法解决,请耐心等待。
第三年,鸿泰地产宣布破产。
谯冬梅拿着报纸冲到银行,张经理已经换成了王经理。
"王经理,鸿泰地产破产了,我的钱怎么办?"
王经理翻看着她的资料,皱着眉头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您别担心,信托公司会接管项目,继续运作。"
"什么信托公司?"
"华信信托,他们是专业的信托机构,有能力处理这种复杂情况。"
谯冬梅又拿到了一份新的文件,上面写着项目已经转给华信信托管理。她的投资也从银行理财产品变成了信托受益权。
"这是什么意思?"她完全糊涂了。
"意思就是您现在是华信信托的客户,等项目盈利了,您就能拿到收益。"
谯冬梅觉得自己被人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她想找律师,但律师费太贵,而且律师看了合同后告诉她,胜诉的可能性很小。
"这种金融产品的合同条款很复杂,银行和信托公司都有免责条款。除非能证明他们故意欺诈,否则很难追回损失。"
谯冬梅绝望了。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郗建华看着妻子日渐憔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03
第五年的时候,郗建华查出了肺癌。
医生说如果早期发现,治愈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治疗费用需要几十万,而且不能保证医保能全部报销。
谯冬梅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中的诊断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如果那五百万还在,丈夫的病根本不是问题。现在她连给丈夫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她又一次来到银行,这次是哀求了。
"求求你们,让我把钱取出来一部分,我老伴儿得了癌症,需要钱治病。"
新来的刘经理看起来很年轻,听完她的话后,同情地摇了摇头:"谯阿姨,我真的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信托产品在到期前无法赎回。"
"那我的钱现在到底在哪里?"谯冬梅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华信信托那边说项目还在运作中,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
"你们不清楚?那当初为什么要卖给我?"
刘经理有些尴尬:"谯阿姨,我们银行只是代销渠道,具体的投资运作是由信托公司负责的。"
谯冬梅差点晕倒。她这才明白,原来银行只是个中介,真正管理她钱的是信托公司。而信托公司又把钱投给了已经破产的房地产公司。
她想去找华信信托,但华信信托的办公地址已经搬迁了好几次。每次找到新地址,得到的回复都是:项目还在清算中,请耐心等待。
没有办法,谯冬梅只能变卖了家里的一套小房子,给郗建华治病。
郗建华的病情时好时坏,治疗了两年多,花光了卖房子的钱,最终还是没有挺过来。临终前,他握着谯冬梅的手说:"冬梅,都是我不好,当初不该同意买那个理财产品。"
"别说了,"谯冬梅哭得说不出话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
郗建华走后,谯冬梅一个人住在那套老房子里。房子很小,采光不好,但这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了。
她开始打零工维持生活,给人家做保洁,看孩子,什么活儿都干。每个月微薄的收入勉强够维持基本生活。
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追讨那五百万。每年她都会去银行询问一次,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大同小异:项目还在处理中,请继续等待。
第八年的时候,华信信托也出事了。公司因为违规操作被监管部门处罚,几个高管被抓了起来。
谯冬梅看到新闻后,以为终于有希望了。她跑到监管部门举报,但得到的回复是:案件正在调查中,投资者的损失会根据调查结果进行处理。
又是漫长的等待。
第十年的时候,监管部门公布了调查结果:华信信托确实存在违规操作,但公司资产已经被其他债权人瓜分完毕,普通投资者只能拿回很少的一部分。
谯冬梅分到了八万块钱。八万块,这就是她五百万投资十年后的全部回报。
她拿着这张八万块的支票,坐在银行大厅里哭了很久。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但没有人过来安慰。
04
第十二年,谯冬梅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请问是谯冬梅女士吗?我是新华信托的工作人员,关于您当年购买的信托产品,我们有新的进展要通知您。"
谯冬梅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不敢抱任何希望了。
"什么进展?"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这样的,当年华信信托投资的那个房地产项目,现在被另一家开发商接手了。项目已经建成并且开始销售,产生了一定的收益。根据相关法律程序,我们会将这部分收益分配给原来的投资者。"
谯冬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能分到多少?"
"具体数额还在计算中,但预计每位投资者可以拿回一部分本金。我们会在近期寄送相关文件给您。"
挂了电话,谯冬梅激动得整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到银行去确认这个消息。
银行的工作人员查询后确认,确实有这么回事。新华信托接管了华信信托的一些遗留项目,正在进行清算。
"不过您别抱太大希望,"工作人员提醒她,"能拿回多少还不确定。"
谯冬梅点点头,但心里已经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哪怕只能拿回一半,也比现在的情况好太多了。
她开始每天盼着邮递员。终于,一个月后,她收到了新华信托寄来的文件。
文件很厚,里面有项目清算报告、收益分配方案、还有一张确认函。谯冬梅颤抖着手翻看着这些文件,大部分内容她都看不懂,但有一个数字她看得很清楚:
根据清算结果,她可以拿回本金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谯冬梅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虽然比原来的五百万少了很多,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她按照文件上的要求,填写了确认函,寄了回去。然后就是焦急的等待。
新华信托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资金到账需要三到六个月的时间,因为涉及的程序比较复杂。
谯冬梅开始计划着这笔钱的用途。首先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然后给自己买个好一点的医疗保险,剩下的钱存起来养老。
她甚至开始看房子了。虽然一百五十万在北京买不了太好的房子,但至少可以换个环境好一点的小两居。
第十三年的春天,谯冬梅又接到了新华信托的电话。
"谯女士,很抱歉通知您,项目清算遇到了一些法律纠纷。资金到账的时间可能要延迟。"
谯冬梅的心一下子凉了:"什么纠纷?"
"是这样的,原来的一些债权人对清算结果提出了异议,现在案件进入了法律程序。在法院判决之前,资金暂时被冻结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不好说,可能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谯冬梅感觉自己又一次被人愚弄了。她想发火,但又能向谁发火呢?新华信托的工作人员听起来也很无奈。
她只能继续等待。
第十四年,法院的判决下来了。判决书很长,谯冬梅看不懂那些法律条文,但结果她看懂了:原来的清算方案被推翻了,需要重新清算。
"重新清算是什么意思?"她问新华信托的工作人员。
"意思就是之前的分配方案作废了,要按照新的方案重新计算每个人能拿回多少钱。"
"那我还能拿回一百五十万吗?"
"这个不好说,要等新的清算方案出来才知道。"
谯冬梅绝望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戏弄的小丑,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横跳。
05
第十五年终于到了。
谯冬梅早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文件。按照最初的信托合同,产品到期日是今年的六月十五日。无论项目运作得怎么样,到期后她都有权要求赎回。
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给新华信托打电话,询问到期赎回的手续。
"谯女士,关于您的信托产品到期赎回,我们需要和您详细沟通一下。"新华信托的客服经理约她到公司面谈。
新华信托的办公地点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布满了划痕。这和十五年前那家窗明几净的银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客服经理姓赵,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疲惫。
"谯女士,您请坐。"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谯冬梅坐下,将那份已经泛黄的信托合同放在桌上。十五年了,这份合同跟着她搬了三次家,被雨水淋过,被泪水泡过,边角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赵经理,我今天来是想办理信托赎回手续的。"谯冬梅开门见山。
赵经理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谯女士,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这个项目确实经历了很多波折,给您带来了很多不便,我们非常抱歉。"
"抱歉就不用了,"谯冬梅打断他,"我只想知道,到期后我能拿回多少钱。"
赵经理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根据最新的清算结果,鸿泰地产的那个项目最终实现了部分销售,但扣除各项费用和债务后,剩余的资金已经不多了。"
"具体是多少?"谯冬梅的心跳开始加速。
赵经理深吸了一口气:"经过核算,您可以拿回的本金和收益,总共是...五十八万。"
"五十八万?"谯冬梅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五十八万。"赵经理重复道,"这已经是我们尽最大努力争取到的结果了。"
谯冬梅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她投入了五百万,经历了丈夫病逝、变卖房产、打零工维持生计的种种艰辛,最后只换来五十八万。
这甚至比银行的定期存款利息还要低得多。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那个项目不是已经建成销售了吗?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钱?"
"谯女士,这个项目的情况非常复杂。"赵经理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您看,鸿泰地产破产后,欠下了大量债务。后来华信信托接手,但又因为违规操作被处罚,资产被冻结。等到我们新华信托接手的时候,项目已经烂尾多年,重新启动投入了大量资金。再加上各种法律诉讼费用,能剩下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谯冬梅看着那些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不相信,"她摇着头,"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谯女士,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这确实是事实。"赵经理的语气很无奈,"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请专业的审计机构来核查。"
"核查?我哪有钱请审计机构?"谯冬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是我和我老伴儿一辈子的血汗钱啊!我们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就是想攒点养老钱,给儿子减轻点负担。可现在...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朝这边看。
赵经理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谯女士,我们也很同情您的遭遇。但这就是投资的风险,您在合同上签了字,就意味着您同意承担这些风险。
"风险?"谯冬梅冷笑,"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本金绝对安全,说收益有保障!你们骗了我!你们都是骗子!"
"谯女士,请您冷静一点。"赵经理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我们公司只是按照相关规定处理遗留问题,并没有欺骗您。如果您对结果不满意,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途径?谯冬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不是没想过,但律师费、诉讼费,哪一样不需要钱?她现在连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怎么可能打得起官司?
而且,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呢?公司已经说了,没钱了。
她看着赵经理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突然觉得很疲惫。
十五年了,她从一个充满希望的中年妇女,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她的丈夫走了,她的积蓄没了,她的人生被这个信托产品彻底毁掉了。
可到头来,她得到的只有五十八万,和一句冷冰冰的"投资有风险"。
"我...我签字。"谯冬梅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疼。
赵经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妥协。
"您想好了?"
谯冬梅点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争了。五十八万虽然少,但至少是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她可以稍微改善一下生活,不用再去打那些辛苦的零工了。
她颤抖着手,在赎回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次,她的手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绝望。
签完字,赵经理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钱已经打到这张卡里了,您可以去银行查询。"
谯冬梅接过银行卡,卡片很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慢慢走出了新华信托的办公室。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苍老的倒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谯冬梅眯起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十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出银行,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变得越来越好。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握着那张银行卡,就像握着自己支离破碎的人生。
五十八万。这就是她十五年等待的结果。
她慢慢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个卖彩票的摊位。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买了五注彩票。
也许,人生还能有一丝希望吧。
她这样想着,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公交车来了,谯冬梅随着人群上了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她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那个曾经梦想着成为千万富翁的谯冬梅,再也回不来了。她的人生,就像那个失败的信托产品一样,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回忆。
而那张泛黄的信托合同,她不知道该留着还是扔掉。留着,是一辈子的伤痛;扔掉,又像是扔掉了自己十五年的青春和希望。
最终,她把合同折好,放进了口袋里。也许,她会把它留给儿子,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公交车继续前行,载着谯冬梅,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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