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在梧桐叶间震颤不息。

汪梓涵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滚烫的青石板上。她紧握着母亲写给姑妈的信,信纸在她掌心里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

"你是谁家的孩子?"

防盗门内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透过猫眼,汪梓涵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正在打量着她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补了补丁的凉鞋。

"我是梓涵,妈妈让我来找糜爱华姑妈的。"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汪梓涵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

"不认识,走错门了。"

咔嚓一声,猫眼的光线彻底消失了。

十五岁的汪梓涵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炎热的下午,这扇紧闭的大门,会成为她人生轨迹的分水岭。她更不会想到,十二年后的某个深夜,这个当年将她拒之门外的女人,会用颤抖的声音拨通她的电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汪梓涵永远记得那个夏天。

母亲王雪琴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眼神还保持着清醒。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绝望。

"梓涵,你去找你糜姑妈。"母亲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微弱得像羽毛。

"妈,糜姑妈是谁?"汪梓涵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

"你爸爸的妹妹,嫁到城里去了,住在梧桐街。她家条件好,会帮你的。"王雪琴费力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写的信,她会认你的。"

汪梓涵接过信封,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糜爱华女士收"。母亲的字迹向来端正,可这次却有些颤抖,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摇摆。

"妈,你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王雪琴艰难地摘下氧气面罩,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欠了太多钱,治不起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那晚,王雪琴走了。

汪梓涵一个人在病房里坐到天亮,看着母亲渐渐失去温度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护士催她办理后事,她机械地点头,签字,然后拿着那封信,踏上了去梧桐街的公交车。

梧桐街在城市的富人区,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影斑驳。汪梓涵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高档的别墅,精致的花园,连空气都似乎比她住的城郊干净一些。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3号别墅,朱红色的大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码让她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你糜姑妈嫁得好,老公做生意发了财。"

汪梓涵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02

门内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汪梓涵愣在原地,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再次按响门铃。

"姑妈,我真的是梓涵,汪建平叔叔的女儿。"

"汪建平?"门内的声音顿了顿,"那个在工地干活的?"

"是的,他是我爸爸。妈妈刚刚去世了,她让我来找您。"汪梓涵的声音开始颤抖。

门内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汪梓涵听到了窃窃私语声,似乎有人在商量什么。

"我们家没有这门亲戚。"最终,还是那个女声传了出来,"你走吧,别在这里闹事。"

"姑妈,我有妈妈写的信,您看看就知道了。"汪梓涵几乎是哀求着。

"什么信不信的,我们不认识你。"声音更加不耐烦了,"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汪梓涵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将那封信贴在门上,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她知道里面的人能看到。

"姑妈,妈妈说您是个好人,说您会帮我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求求您。"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走近了。透过猫眼,汪梓涵看到一双眼睛在观察着她。那双眼睛冷漠得像冬天的雪花,没有一丝亲情的温暖。

"小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温和一些,"我们家确实没有你这门亲戚。"

"我没有搞错,妈妈不会骗我的。"

"你妈妈可能记错了,或者是弄混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敷衍,"你还是回去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咔嚓一声,猫眼彻底关闭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汪梞涵在那扇门前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夏日的骄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她的皮肤,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衣服。她试过再次按门铃,但没有人再回应。偶尔有邻居路过,会投来好奇或厌恶的目光,仿佛她是什么不洁之物。

一个穿着花裙子的中年女人从隔壁走出来,打量着汪梓涵。

"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姨,我在找我姑妈。"汪梓涵的声音已经哑了。

"哦,你是说糜爱华啊。"中年女人恍然大悟,"她确实住在这里,不过她这个人啊..."

女人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她怎么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前几年她老公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她立马就要离婚。后来她老公东山再起,她又回去了。"中年女人压低声音,"势利眼得很,别说是亲戚了,就是以前的老朋友,现在也不搭理了。"

汪梓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她老公呢?"

"糜建军啊,人倒是不错,就是太软弱,什么都听他老婆的。"中年女人叹了口气,"小姑娘,你还是别指望他们了。"

说完,中年女人摇着头走了,留下汪梓涵一个人在烈日下继续等待。

天色渐暗,路灯开始亮起。汪梓涵终于接受了现实——今天是不可能见到姑妈了。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二十块钱,那是她全部的财产。

她找到一家小旅馆,老板看她可怜,收了十五块钱让她住一晚。房间很小,床单有些发黄,但对此时的汪梓涵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庇护所了。

她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她会认你的,她会帮你的。"

原来大人也会撒谎,就像她曾经对汪梓涵说自己的病会好起来一样。

04

第二天一早,汪梓涵又来到了梧桐街3号。

这次,她没有按门铃,而是静静地在门口等着。她相信总会有人出来的,总会有机会见到姑妈的。

果然,上午十点左右,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真丝连衣裙的女人走了出来,烫着精致的卷发,手里提着名牌包。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眉眼间有着汪梓涵熟悉的轮廓——那是汪家人特有的眉型。

"姑妈!"汪梓涵急忙站起来。

糜爱华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还在这里?昨天不是让你走吗?"

"姑妈,我是梓涵,汪建平叔叔的女儿。"汪梓涵再次拿出那封信,"这是妈妈写给您的信。"

糜爱华看都没看那封信,而是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奔驰车。

"我不认识什么汪建平,你认错人了。"

"姑妈,您真的不记得了吗?爸爸说您小时候还抱过我,说我长得像奶奶。"汪梓涵跟在她身后,"妈妈去世了,我现在无依无靠,您帮帮我吧。"

糜爱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的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厌恶和不耐烦。

"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我们家的地址的,但我要告诉你,我们家不会被你这种人讹诈的。"

"我没有讹诈,我只是..."

"够了!"糜爱华的声音尖锐刺耳,"你再在这里纠缠,我就报警了!"

她上了车,重重地关上车门。黑色的奔驰启动了,从汪梓涵身边呼啸而过,尾气喷了她一脸。

汪梓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血浓于水,亲人总会帮亲人的。"

可现在看来,血可以很稀薄,稀薄得像陌生人之间的一滴雨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接下来的几天,汪梓涵每天都会来到梧桐街3号。

她不再按门铃,也不再喊姑妈,只是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想用自己的坚持打动这些冷漠的亲人,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但现实远比电视剧残酷。

糜爱华每次出门都会绕道走,仿佛汪梓涵是什么瘟疫。糜建军倒是会看她几眼,但也仅仅是看看而已,从未停下脚步。

第五天的时候,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向了汪梓涵。

"小姑娘,你不能在这里逗留了。"保安的态度还算客气,"有业主投诉,说你影响了小区的环境。"

"我没有做什么坏事,我只是在找我的亲人。"

"我知道,但是你这样确实不合适。"保安为难地说,"你还是回家吧,有什么事通过正当途径解决。"

"我没有家了。"汪梓涵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我的家人就住在这里,可是他们不认我。"

保安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有其他亲戚吗?"

汪梓涵摇了摇头。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也没有兄弟姐妹。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这样吧,"保安想了想,"我给你介绍个地方,那里可以暂时收留你。"

他说的是城郊的一家福利院,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

汪梓涵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上面还贴着母亲写的那封信。纸张在风雨中已经褪色了,就像她心中最后的希望。

她跟着保安离开了梧桐街,离开了那个拒绝她的富人区。在公交车上,她透过车窗再次看到了糜爱华家的别墅,夕阳西下,整栋房子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中,美得像一幅画。

只是这幅画里,永远不会有她的位置。

06

福利院的生活比汪梓涵想象中要好一些。

院长是个慈祥的老人,叫应春兰,她没有过多地询问汪梓涵的身世,只是简单地为她安排了床位和日常用品。

"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应春兰拍拍汪梓涵的肩膀,"重要的是未来。"

汪梓涵住进了四人间的宿舍,和她同住的都是一些有着相似经历的女孩。她们很快就成了朋友,互相安慰,互相鼓励。

在福利院的日子里,汪梓涵重新开始上学。她比同龄人更加珍惜学习的机会,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很晚。她告诉自己,只有通过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不会再被人瞧不起。

高中三年,汪梓涵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考那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临走的时候,应春兰拉着她的手说:"梓涵,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孩子。记住,不管走到哪里,都要保持善良。"

"院长奶奶,我会的。"汪梓涵眼中含着泪水,"等我有能力了,一定回来帮助更多的孩子。"

大学四年,汪梓涵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她拿奖学金,做兼职,自力更生。同学们都在谈恋爱,玩游戏,她却在图书馆里苦读专业书籍。

毕业那年,她被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录取,月薪八千。对于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但汪梓涵并不满足。她有更大的梦想,她要让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工作的第三年,汪梓涵被派到硅谷进修。

在那里,她接触到了最前沿的科技,见识了真正的创新精神。她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末也泡在实验室里。

一年后,她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国内。公司给了她更高的职位和更丰厚的薪水,但她却选择了辞职。

"我要创业。"她对前同事说。

"你疯了吗?现在这么好的工作不要?"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汪梓涵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加上从投资人那里融来的资金,创办了一家专注于人工智能的科技公司。公司的名字叫"梧桐科技"——她永远不会忘记梧桐街,不会忘记那个改变她人生的夏天。

创业的路并不好走。前两年,公司几乎濒临破产,汪梓涵不得不卖掉了自己的房子来维持运营。那段时间,她经常加班到凌晨,有时甚至直接睡在办公室里。

但她从未放弃过。每当想要退缩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十五岁那年夏天,想起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想起糜爱华眼中的冷漠。

第三年,转机终于来了。

梧桐科技开发的一款AI算法在国际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立刻引起了业界的关注。投资机构蜂拥而至,订单雪花般飞来。

短短半年时间,公司的估值就达到了十亿元。汪梓涵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创业者,成为了商业杂志封面上的明星企业家。

那天,她站在公司二十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的夜景,眼中含着泪水。

妈妈,您看到了吗?您的女儿没有让您失望。

08

成功后的汪梓涵依然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她没有搬到豪华的别墅区,而是选择住在市中心的一套普通公寓里。她也没有购买名车豪表,依然穿着简朴的衣服,过着简单的生活。

但她没有忘记当年的承诺。

她回到了福利院,看望了已经七十多岁的应春兰院长。老人见到她的时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梓涵,你真的成功了。"应春兰握着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汪梓涵向福利院捐赠了五百万元,用于改善孩子们的生活条件。她还设立了奖学金基金,资助那些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孩子。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汪梓涵说。

媒体开始关注她的故事,各种采访邀请纷至沓来。但汪梓涵都委婉地拒绝了,她不想把自己的过去当作炒作的工具。

然而,纸包不住火。

一家财经杂志在报道她的创业历程时,无意中提到了她的身世。记者写道:"汪梓涵,一个从福利院走出来的女孩,用十二年的时间证明了什么叫做自强不息。"

这篇报道被广泛转载,汪梓涵的名字开始在各种社交媒体上流传。她的照片也随着报道传播开来——成熟自信的面容,温和而坚定的眼神,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在门口苦苦哀求的可怜女孩的影子。

报道刊出的第三天,汪梓涵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汪梓涵吗?"

那个声音,即使过了十二年,她也不会忘记。尖锐,刺耳,却又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是你糜姑妈啊,糜爱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