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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同天：论心之皈依》
露泫花梢 晨光初透纱窗时，檐角铜铃轻颤三声。余披衣而起，见庭前芍药承露，娇蕊含珠，恍若佳人含睇。
忽忆昨夜伊人眸中水光，正是此般清透。"云想衣裳花想容"，太白此语，道尽人间至美。然花容易逝，唯眸中清光，历千劫而不改其澄明。
昔年在姑苏虎丘，见游女以团扇接兰露。其腕白如玉，露凝如珠，扇面绘折枝梅，恰似白石道人"暗香浮动月黄昏"之景。
今观伊人晨妆，以青瓷盏承蔷薇露，其态之雅，竟使盏中倒映之朝霞亦为之逊色。方知《楚辞》"纫秋兰以为佩"非虚言，盖因美人一颦一笑，皆可成佩。
雪映眉山 去岁腊月，与伊对坐暖阁。红泥小炉煨着惠泉酒，窗外碎琼乱玉，正落得紧。伊忽以指尖蘸酒，
在案上画一弯新月。酒痕蜿蜒，竟似孤山放鹤亭畔之小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乐天此问，千载之下犹带余温。而伊人睫上落着炉火光影，恍若将熄未熄之烛花。
记得乙未年冬，于西湖孤山赏雪。见一老僧以雪煮茶，茶烟与呵气交融，化作游丝袅袅。
今观伊人呵手试茶，白气萦绕如璎珞，始知"从来佳茗似佳人"之喻，非东坡独得之秘。茶烟散尽时，
伊鬓边一缕散发沾了雪水，恰似《洛神赋》中"云髻峨峨"之态。
琴语松风 伊素好琴，每于月夜弹《梅花三弄》。其指法不甚工，然意境殊绝。昨夜弦起时，庭中老梅忽落数瓣，竟随宫商之律飘旋。
此情此景，令人顿悟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之趣。弦停时，余音在檐角铁马间流转，恍若子猷访戴之夜，雪夜棹声。
昔年客长安，于慈恩寺听西域乐师弹五弦琵琶。其声铮铮，似铁骑突出。今闻伊人抚琴，
如听幽涧滴泉。忽忆《溪山琴况》有云："琴者，禁也。"然伊之琴音，非禁非纵，恰似陶公"但识琴中趣，
何劳弦上声"之境。曲终时，见伊指尖微红，恰似将绽未绽之海棠。
墨戏茶烟 伊习画，尤擅没骨花卉。某日观其绘芍药，竟以胭脂调入墨中，花瓣鲜活欲滴。
此般技法，令余想起米南宫"墨戏"之说。画成时，伊鬓角汗珠坠于宣纸，晕开处恰成露珠之形。此般巧合，恐南田老人见之亦当称妙。
丙申春日，于金陵见八大山人画荷。其墨荷孤傲，有遗世独立之姿。今观伊人画兰，兰叶如吴带当风，自有一番风流态度。最妙在留白处，
似有无尽幽香浮动。伊言："留白非空，乃待月来驻。"此语深得马远"一角"之妙，较之夏珪"半边"更见空灵。
诗囊酒瓢 与伊联句，最是快事。伊常出奇句，如"苔痕爬上旧诗笺"，又如"月光在砚台里结冰"。
此般意象，纵是长吉复生，亦当击节。昨夜联至"星子落进空酒盏"，伊忽以袖掩口，笑曰：
"此句太寂，不如改作'星子跳进你眼眸'"。此般灵思，岂是推敲可得？
想起少时读《饮水词》，不解容若"赌书消得泼茶香"之趣。今与伊斗茶联句，方知闺阁之乐，
有甚于画眉者。伊煮茶时专注之态，令陆羽《茶经》所述种种，皆成赘语。茶烟袅袅中，见伊眉间一点朱砂，恍若《花间集》里走出的仕女。
心印 伊最动人处，不在眉目如画，而在"神遇"。某夜观星，伊忽指天琴座言："此星当名'相思子'。"问其故，答曰："其光行十六年方至人间，
恰似一句情话，要历尽光阴才得听闻。"此般譬喻，令《诗经》"倬彼云汉"之咏，顿生新意。
昔读《世说新语》，羡谢道韫咏絮之才。今得伊人相伴，方知真正的风华不在捷对，而在日常谈吐间自然流露的智慧。如伊见双燕归巢，
便道："此乃天地间的活对句"；观落日熔金，则言："此乃造化之印泥"。此般灵心慧质，纵是易安在世，亦当引为知己。
青鸟殷勤 今晨伊折梅插瓶，不慎碰落案头诗集。书页散开处，恰是义山"青鸟殷勤为探看"之句。伊俯身拾书时，发间木梳坠地，断作两截。
此情此景，令余忽悟：世间好物，原不必求坚牢。譬如晨露，譬如昙花，譬如伊人眸中闪过的星光，正因其易逝，方成永恒。
忽忆少时在寒山寺见一联："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当时不解其味，今观瓶中梅枝，
始知佛家所谓"刹那即永恒"之真谛。伊之存在，恰似水墨画中留白处的呼吸，看似空无，
实则蕴含无限生机。此般境界，非言语可尽，唯有以心印心，如明月映千江，似清风拂万壑。
伊近日习禅，常于晨昏趺坐。庭前老梅横斜，暗香浮动处，伊眉目低垂，似入无我之境。余观其静坐之姿，
忽忆永嘉禅师《证道歌》："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伊虽不言，而风过梅梢，已代答三千公案。
昔年访天台山，见僧人以竹帚扫落叶。帚过无痕，而落叶自随。今观伊素手调香，香灰落于宣纸，
自成山水之形。此般无意之妙，恰似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而悟笔法。伊之存在，本就是一纸无字心经，不必诵读，已然了悟。
伊煮茶时最见功夫。砂铫初沸，其声如松涛过涧；二沸时，则似幽泉滴玉。待得"水面浮珠，声若清风"，伊执壶分盏，茶汤金黄透亮，
竟映得青瓷盏壁现出虹晕。此情此景，令《茶录》"候汤"之说，顿成纸上陈言。
忆及在武夷山见老茶师烹茶，其手法如行云流水。今观伊点茶，更得"静"字真谛。茶筅搅动时，沫饽渐起如雪浪，伊忽然停手，任茶沫自行聚散。
此般"不造作"之境，恰合庄子"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之旨。茶烟散尽，见盏底残叶舒展，竟似伊人眉间一段天然风流。
昨夜与伊共观流萤。伊忽言："此虫之光，乃前世未烬的相思。"语罢，恰有萤火栖于伊袖上，明明灭灭，
恍若《华严经》所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余静立其侧，顿觉三千大千世界，不过伊人眼底一点星光。
少时读《二十四诗品》，不解"超诣"之境。今见伊临帖，字字如孤云野鹤，去留无迹。尤其"永"字八法，
转折处竟带金石气。伊搁笔时，墨池余渖微漾，倒映窗外新月如钩。此般圆满，非智永禅师"退笔成冢"可得，实乃心性自然流露。
今晨见伊以清水供梅。其指尖拂过花瓣时，露珠坠落，恰滴在昨日未干的墨迹上。水墨交融处，
幻出烟霞万象。伊莞尔："看，我们的因果。"此语一出，庭前竹风飒然，恍若药山禅师"云在青天水在瓶"的机锋。
忽悟世间至情，原不在风月本身，而在观风月时那一念清明。伊之妙处，恰似《楞严经》所言：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而余辈痴人，何必执着于手指？
但观月华满天，心灯自照。此中真意，或如赵州和尚"吃茶去"三字——不必言诠，已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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