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真的有些邪门。
村里人都这么说,尤其是在沈晓妍的丈夫死后,更没人愿意靠近她家那口老井。
1989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底就飘起了雪花。我蹬着三轮车路过沈家门口时,看见她一个人在井边拼命摇着辘轳,那根绳子却怎么也拉不上来。风雪中,她单薄的身影像一片摇摆的芦苇。
我停下车子,走了过去。
"井冻住了?"
她回头看我,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是......是绳子卡住了。"
我接过辘轳,使劲往上拉,果然纹丝不动。探头往井里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奇怪响声——像心跳,又像什么东西在井底挣扎。
"这井,是不是有点深得过头了?"
沈晓妍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胳膊,目光躲闪。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这口井埋藏着什么秘密,更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会一次次被那个声音吸引,最终发现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真相。
01
我叫汪建国,在县里的农机站工作,今年三十二岁,至今未娶。
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是心里一直放不下一个人。
沈晓妍比我小三岁,五年前嫁给了村里的沈志强。那时候我在外地学修理技术,回来时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沈志强是个老实人,在煤矿干活,家境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直到三个月前,沈志强在矿井里出了事。
听说是瓦斯爆炸,当场就没了。沈晓妍一夜之间成了寡妇,还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
村里的闲言碎语很快就传开了。有人说沈志强是被克死的,因为沈晓妍长得太漂亮,容易招灾。也有人说她家那口井有问题,从她嫁过去后,井水就变得奇怪起来。
我不信这些迷信说法,只是看不得她一个女人这么辛苦。
那天从她家回来后,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井绳卡住这种事很常见,但那口井给我的感觉确实古怪。探头往下看的时候,不仅深得看不见底,还能听到一种很规律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井底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些菜和肉,骑着自行车去了她家。
沈晓妍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我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建国哥,你怎么来了?"
"昨天那井修好了吗?我带了些工具,再帮你看看。"
她站起身,拧着湿漉漉的手,眼神有些闪躲。
"不用了,昨晚我又试了试,绳子自己就松开了。"
"自己松开了?"我觉得奇怪,"那怎么可能?卡得那么紧......"
"可能是冻住的冰化了吧。"她低着头说。
我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今天的井水很正常,清澈见底,大概有十来米深。但昨天我明明看不到底,今天怎么突然就能看清了?
"晓妍,这井昨天是不是比今天深?"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可能是水位变化吧,冬天枯水期。"
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一夜之间,水位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正想着,院子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是沈晓妍的女儿小雨。
"妈妈,昨晚那个叔叔又来了,在井边站了好久。"
沈晓妍脸色一变,赶紧蹲下抱住女儿。
"小雨乱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叔叔?"
"真的有!他还对我笑了,就站在井边......"
"小孩子做梦说胡话,建国哥你别放在心上。"沈晓妍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一个三岁的孩子,话语虽然不太清楚,但不太可能无中生有地编造这种事情。
"晓妍,最近有人来你家吗?"
"没有,就......就是有些邻居偶尔过来看看。"
她的回答很勉强,眼神一直不敢和我对视。
我又在她家呆了一会儿,帮忙修了修门窗,到了中午才离开。走的时候,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忍不住往沈家那边跑。
名义上是帮忙干点活,实际上是不放心沈晓妍一个人带着孩子。每次去,她都显得很紧张,话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那口井更是古怪。
有时候水位正常,有时候深得看不见底。我特意测量过,深的时候能有二十多米,浅的时候只有十米出头。
"晓妍,你家这井是不是和地下暗河连着?"我问她。
"不知道,从小就是这样。"她的回答总是很简单。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水位变化这么大......"
"习惯了。"
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问题。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第五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天下了大雪,我担心她家的煤不够烧,傍晚时分送了一袋煤球过去。到了她家门口,发现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推门一看,门居然没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我轻声叫了几声沈晓妍的名字,还是没有回应。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井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来。
我慢慢走近那口井,声音越来越清晰。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等了这么久......"
"......不要走......"
我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
这明明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在说话!
我壮着胆子探头往井里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但是那些声音确确实实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谁在下面?"我大声问。
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可怕,连雪花飘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井边站了好久,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沈晓妍抱着小雨从屋里走出来。
"建国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我来送煤,看你们家没灯火,有些担心。"我说,"刚才你们在屋里吗?"
"在......在睡觉。"
"那井里刚才有声音,你听到了吗?"
她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井底说话......"
"不可能!"她的反应异常激烈,"那口井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她在隐瞒什么。
"晓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抱着孩子后退了几步,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明显。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会害你的。"
她看着我,眼中突然涌出泪水。
"建国哥,你......你能不能以后别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我头上。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因为我害怕连累你。"
连累我?
这话什么意思?
03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再也没有主动去过沈晓妍家。
但那口井和她说的话,却在我心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连累我?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开始留意村里关于沈家的传言。
老人们说,沈家那口井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是村里最早的一口井。以前出过事,有人掉下去死了,从那以后井水就变得古怪起来。
还有人说,沈志强死之前,经常在半夜起来往井里扔东西,好像在喂什么东西。
这些说法听起来荒诞不经,但联想到我那晚听到的声音,心里不免发毛。
更让我在意的是,自从我不再去她家后,村里开始有人看到沈晓妍深更半夜在井边活动。
"昨晚三更半夜,我路过她家,看见她一个人在井边坐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家狗最近总是往那边叫,叫声特别凄厉,像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说她最近总是买很多肉,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让我更加坐立不安。
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我决定去看个究竟。
那天晚上下了小雪,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灯。我穿着厚棉衣,悄悄摸到沈家附近的草垛后面躲着。
等到午夜时分,沈家的门轻轻开了。
沈晓妍抱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直接走到井边,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月光下,我看清了包袱里的东西——是生肉,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扔进井里,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井水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接着那些食物。
然后,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井底传来了声音。
"够了......今天够了......"
"明天......明天还要......"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我们......"
那声音嘶哑低沉,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的。
沈晓妍跪在井边,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的......只要你们不伤害小雨......"
"不会......不会伤害她......只要你继续......"
"但是......但是我快撑不住了......村里人开始怀疑了......"
"那就搬走......搬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可是志强......"
"志强已经和我们在一起了......他很好......很好......"
听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沈志强?他不是在矿井里死了吗?怎么会在井底?
沈晓妍突然站起身,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我赶紧缩在草垛后面,不敢动弹。
等她回屋后,我又在那里呆了很久。
井底已经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我听到的那些对话绝对是真的。
那口井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沈晓妍,正被这个秘密绑架着。
04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昨晚听到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沈志强在井底?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他出事后,矿上送回来的确实是一具尸体,还在村里办了丧事。沈晓妍哭得死去活来,那种悲伤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井底的声音说沈志强和他们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借着给农机站送零件的机会,去了一趟派出所。
"老马,我想问个事。"我找到老同学马建军,他在派出所当民警。
"什么事?"
"沈志强出事那天,尸体是从哪里找到的?"
马建军翻了翻档案。
"矿井塌方现场,当时一共死了三个人,都是被砸死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些好奇。尸体完整吗?"
"你这问题有点奇怪啊。"马建军看着我,"据矿上报告,现场比较惨烈,尸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沈志强的那具,脸部损伤严重,主要是通过身上的工作服和工牌确认身份的。"
脸部损伤严重?
我心里一跳。如果脸部损坏严重,那确认身份就只能靠外部物证了。万一......万一那根本就不是沈志强的尸体呢?
"老马,当时有没有做DNA鉴定?"
"你开什么玩笑?"马建军白了我一眼,"那是什么年代了?89年的县里,哪有这种技术?就是现在也未必搞得了。再说了,工作服工牌都在,家属也确认了,还鉴定什么?"
家属确认?
我想起沈晓妍在丧礼上的表现,她确实认出了那具尸体。但如果脸部损坏严重,她又是怎么确认的?
从派出所出来,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形:如果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沈志强,那真正的沈志强在哪里?
会不会......会不会他根本没死,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躲在了自家的井里?
但这个想法又很快被我否定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井底生活?而且昨晚那声音,明显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
傍晚时分,我又忍不住往沈家那边走。
远远地就看到她在院子里晾衣服,动作有些僵硬,不时地往井边看。
我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圈发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建国哥?"她看到我,明显吃了一惊。
"晓妍,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她的回答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小雨不乖?"
"没有,小雨很乖。就是......就是最近总睡不好。"
我看着她,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对话。
"晓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身子一紧。
"什么问题?"
"志强出事那天,你确定那具尸体是他吗?"
这句话一出口,沈晓妍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
她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脸部损伤那么严重,你是怎么确认的?"
她后退了几步,身体开始颤抖。
"是他......是他的......工作服,还有手上的伤疤......"
"手上什么伤疤?"
"左手无名指上有个月牙形的疤,是小时候被刀割的......"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沈志强的左手确实有这样的疤痕。
"那......那你现在还想念他吗?"
这个问题让沈晓妍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既心疼又害怕。
她显然知道一些什么,但又不敢说出来。
05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沈志强从那口井里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布满了淤泥。他看着我,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建国......你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
"下来......下到井里来......我告诉你......"
我被吓醒了,浑身冷汗。
看看表,刚过凌晨三点。
外面风很大,呼呼地刮着,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泣。
我再也睡不着了,穿上衣服到院子里走走。
月光很亮,照得雪地银白一片。远处沈家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点灯光。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我鬼使神差地走向那边,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到了她家附近,果然看到屋里亮着灯。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沈晓妍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什么东西。
我轻手轻脚地走近窗户,从缝隙里往里看。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沈志强的遗照。沈晓妍对着照片在说话,声音很轻,但能听得清楚。
"志强......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小雨还小,她不能没有妈妈......"
"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眼泪滴在照片上。
突然,照片上的沈志强好像眨了眨眼睛。
我揉揉眼睛,以为是看错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呆住了。
照片上的沈志强开始动了!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回应沈晓妍的话。
"没关系......我理解......但是你不能停......不能停下来......"
"他们会生气的......会很生气......"
"如果我不在了......你和小雨都会有危险......"
我的双腿开始发软。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照片上的人居然在和活人对话?
沈晓妍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她擦擦眼泪继续说:"可是建国已经起疑心了,他昨天问我那具尸体的事......"
"他知道了?"照片上的沈志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可能猜到了什么......"
"那就让他也下来......让他也和我们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让我也下去?下到那口井里?
我慌忙后退,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脚下踩到了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沈晓妍猛地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我赶紧蹲下身子,躲在墙角不敢动弹。
过了很久,屋里的灯熄灭了,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我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敢悄悄离开。
回到家里,我的手还在发抖。
刚才看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照片上的死人能说话,井底有奇怪的生物,而沈晓妍似乎被困在某种可怕的交易之中。
最让我害怕的是,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
照片上的沈志强说,要让我也下到井里去。
这是威胁吗?
还是......预言?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常轨道。
去农机站上班,修理机器,和同事聊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家的事情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让我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更糟糕的是,我开始做各种奇怪的梦。
梦里总是那口井,还有井底传来的声音。有时候是沈志强在叫我的名字,有时候是其他我不认识的声音。他们都在说同样的话:
"下来......下来和我们在一起......"
"这里很好......很安静......"
"不会有痛苦......不会有烦恼......"
我知道这些梦肯定和那天晚上的经历有关,但越是想忘记,那些声音就越清晰。
第五天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我在镇上碰到了沈志强以前的工友老刘。他当时也在出事的矿井里工作,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老刘,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我请他喝酒,趁机打探消息。
"怎么不记得?差点把命都丢了。"老刘喝了一口酒,"那天早上志强就不太对劲,一个劲地往井下跑,说是听到什么声音。"
"说是有人在井底叫他,声音特别熟悉。我们都觉得他神经出问题了,矿井里哪来的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下到最深的坑道里去了,我们在上面等他。过了没多久就塌方了,等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
"尸体是在哪里找到的?"
"最奇怪的就是这个。"老刘压低了声音,"塌方的地方根本没有志强的尸体,是在另一个废弃的坑道里找到的。那个坑道连着地下暗河,平时积满了水。"
连着地下暗河?
我想起沈家那口井的异常水位变化。
"那个坑道......和村里有什么联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听老矿工说,那条暗河一直通到我们村那边,可能和村里的老井相连。"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矿井里的暗河,连着村里的老井。
沈志强的尸体,是在连着暗河的废弃坑道里找到的。
而沈家的井,水位总是莫名其妙地变化。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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