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大伙儿一个问题。
电影《闪闪的红星》,大家都看过吧?
对于其中的演员,各位都耳熟能详吧?
但除了童星祝新运之外,还有一个演员,也演过潘冬子,大家就不一定都记得了吧?
那就是在影片的开头,已经人到中年的潘冬子,用“旁白”的方式,讲述了故事的起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我的童年,是在阶级压迫的苦水里开始,在阶级斗争的烈火中度过的。那已经是40多年前的事了。疾风骤雨的1931年,当时我才7岁。那年听大人说,工农红军,已经到了南山,闹起来革命,就要到我们这边来了……”
这个声音,清脆明亮,气息沉稳,吐字清晰,把成年后的潘冬子那经过革命战火历练后成熟和稳重,都展现了出来。
但在《闪闪的红星》的演员表上,这个演员的名字,并未出现。
所以直到现在,很多影迷都并不知道这个演员究竟是谁。
其实他也是当时八一厂非常著名的一位电影明星,以塑造部队高级将领为主。
他就是李炎。
我们对李炎在银幕上所塑造过的众多形象都如数家珍。
唯独对他演过潘冬子这一点,却鲜为人知。
他在电影《闪闪的红星》中,只是没有亲自出镜而已。但他却通过声音的方式,让成年后的潘冬子形象,活生生地呈现到了我们的面前。
说到李炎,他不为人所知的小故事,又何止演过《闪闪的红星》这一个呢?
我们都知道,李炎是昔日八一厂 “银幕高干专业户”。
那么,他为何能将那些高级领导干部的形象,塑造得那么栩栩如生呢?
我想,这与他本人的性格、经历、和接触到的那些首长,都有很大的关系。
一、18岁那年,他成为崔嵬手下的文艺兵
李炎出生于1927年10月12日。他是河北保定蠡县人。
1945年,在冀中平原抗日根据地最大的文艺团体火线剧社担任社长的崔嵬,为了培养新生力量,决定招收一批城乡知识青年,举办一支新生训练队。
崔嵬
在踊跃报名的城乡青年中,有一个年轻后生,引起了崔嵬的注意。
这个年轻人,就是18岁的李炎。
崔嵬见他身材魁梧、举止稳重,况且嗓门又大,所以认为是个可造之材,将他招入其中。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李炎更显示出了自己的表演才能,所以别的同学大多都被分配到了三纵队剧社和独七旅、独八旅、独九旅的文工队,但崔嵬却将李炎留了下来。
就这样,李炎成为了崔嵬手下的一名文艺兵。
而崔嵬的干练作风和多才多艺,都对李炎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这也是他日后的表演,有些许崔嵬影子的最大原因。
1947年2月,老社长崔嵬被调往华北局工作的时候,李炎和其他剧社的演员,全都对他依依不舍。
1949年5月,冀中军区整编,分为二〇五和二〇六两个师。火线剧社也一分为二。成立了二〇五师火线剧社,和二〇六师火线剧社。
而李炎所在的二〇六师火线剧社,社长是郭筠,也就是曾在《花好月圆》中扮演糊涂涂的那位演员,他的妻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立中。
郭筠和陈立中这对夫妇,也对李炎的成长,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1950年冬天,二〇六师火线剧社合编到了华北军区文工团。在这里,李炎和胡朋、田华、贾六、王润身、张良等著名演员,成为战友。李炎又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此期间,李炎有幸在北影厂拍摄的电影《智取华山》中出演了一个角色,开始对电影这门神奇的艺术,有了接触。
1954年,李炎已经成为华北军区文工团的主要演员了。在胡可担任编剧的话剧《战线南移》中,男主角周金虎的扮演者,就是李炎。而贾六、王润身、张良、史可夫等,也都在其中出演了角色。
1955年5月,华北、西北、东北这三个军区文工团的话剧队,合编成了沈阳军区政治部抗敌话剧团,史称“三北合编”。李炎又和田华、王润身、张良等一起,成为了“抗敌话剧团”的演员。
而也正是在“抗敌话剧团”,李炎认识了一生的挚友王心刚。
王心刚比李炎小5岁,是从东北军区文工团进入“抗敌话剧团”的。但两人相见恨晚,无话不谈。两人的另一半白枫和杨昭彩,也同样关系密切。
但这时,已经成为“抗敌话剧团”主要演员的李炎,却有些“闷闷不乐”。
因为他和妻子白枫,因为被分配到了不同的文艺团体,而分隔两地。
二、为了和妻子团聚,他和王心刚相互“成全”
原来,李炎的妻子白枫,也是火线剧社的演员。两人在共同的战斗和生活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1950年,两人结为夫妻。婚后生下两个孩子。
但不久部队整编,白枫被分配去了北京的歌剧团,而李炎则去了东北沈阳。
夫妻俩两地分居,对彼此的思念,一日甚过一日。
所以,李炎特别希望能够有一个机会,能够调回北京,与妻儿团聚。
恰好在1956年,八一厂演员剧团成立,需要从各军区文工团选拔优秀演员,“抗敌话剧团”的田华、王心刚、王润身、张良、邢吉田、王孝忠等,都被幸运选中。
但李炎的名字,却并不在此列。
这让李炎的心中,很有些失落。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条件并不差,在话剧舞台上也取得了一些成绩。可为什么回八一厂的名单中,会没有他呢?
他去找领导询问原因,被告之“形象不过关”。
这就更让李炎难以理解了。因为在话剧《战线南移》中,他所扮演的战斗英雄周金虎的形象,是得到过普遍认可的。
同样感到左右为难的,还有王心刚。
因为在调入八一厂的名单中,也没有他的女朋友杨昭彩的名字。
王心刚不想和女友分开,所以在去北京和留沈阳之间,犹豫不决。
两个好友聚在一起,长吁短叹。但突然,一个“妙招”浮现出来——何不来个“互相交换”呢?把王心刚去八一厂的名额换成李炎,如此以来,李炎去北京,王心刚留沈阳,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们将想法与领导进行沟通,没想到很顺利就得到了通过。
就这样,李炎终于可以回到心心念念的北京,与妻儿相聚了。而他的心里,也对好友王心刚的仗义之举,感激不尽。
可是,就算进了八一厂,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李炎的面前。
他因为“形象”的问题,屡屡与合适的角色,擦肩而过。
三、为了演好角色,他不惜对自己的眼睛,进行“整形”
其实在调入八一厂后,李炎就得到了一个极佳的机会。
那就是在王苹导演执导的重点影片《永不消逝的电波》中,扮演男主角李侠。
李炎对于演好这个角色,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生活的体验,也有过从事地下工作的经历,并且在舞台上也演过类似的角色。所以他认为自己演起来,应该可以做到驾轻就熟。
可是当演员剧团将推荐名单交到导演王苹的手里,王苹却觉得李炎外形不理想,不文雅漂亮。气质呢,又太过严肃。
所以王苹坚持从上影厂借来了孙道临,来出演李侠一角。
好吧,李炎的确不属于“英俊小生”的类型。他皮肤较黑,眼睛也不大,这在以“浓眉大眼国字脸”为审美标准的50年代,的确不大符合当时银幕上对“正面男一号”的形象要求。
这让李炎感到挺郁闷。甚至因为挫败感而产生了重回抗敌话剧团的想法。
这时他的好友建议他,可以通过手术,让“眼睛变大一点”。他听后很是激动,还真去做了。而做过之后,眼睛也的确变得更大更有神了。这时许多导演都找到他,安排他在《金铃传》中出演了兰英哥、在《县委书记》中出演了何壮志,就连拒绝过他的王苹导演,在执导《江山多娇》时,也安排他出演文书记一角。
李炎作为演员,命运的转机,出现在1959年。
这一年,由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排演的话剧《东进序曲》引起巨大轰动。八一厂立即成立了摄制组,决定将该剧搬上银幕。在演员的选择上,导演华纯认定李炎的身上具有处变不惊的大将之风,所以非常坚决地力荐他出演男主角黄秉光。
而其他的角色,则基本上都由前线话剧团的原班人马出演。
这实际上给李炎造成了无形的压力。
但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能证明自己演技的好机会,他怎能轻易错过呢?
那样在电影《东进序曲》拍摄期间,李炎几乎将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了黄秉光这个角色身上。
作为一名具有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的政治部主任,黄秉光举手投足间,应该是怎样的做派?路该怎么走?说话时该用怎样的语气?李炎对此都进行了深刻的思考,和精心的设计。
1961年,电影《东进序曲》上映后,大受欢迎。由李炎扮演的黄秉光,也得到了观众们的一致赞誉。
是的,李炎在这部电影里,展现出了精湛的演技。他将自身拥有的军人的气质,较好地融入到了角色之中。尤其是当黄秉光步入谈判会场,只见他身姿挺拔、步伐铿锵,这种外在的形体语言,一下子就以强大的气场,将角色的自信和坚定全都展现了出来。
并且李炎的表演还相当细腻,他将黄秉光的机智敏锐和高深的政治素养,都刻画得层次分明。比如在谈判过程中,面对敌方的刁难和挑衅,他表现出了黄秉光的浩然正气和坚定立场。而在与战友交流时,他又展现出了角色的亲切和随和。这使得黄秉光不仅是一位有勇有谋的领导者,更是一位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而最令人惊叹的,是他那深厚的台词功底。
他的节奏感和语言表现力,都实在太好了。
在 “舌战群儒” 这场戏里,李炎语速从容、目光如炬,以 “收放自如” 的台词节奏,使得敌方溃不成军。他巧妙地控制台词的速度和节奏,将角色的内在心理和情感变化,全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听他的台词,犹如军令般有力。在江州谈判场上,他单手撑桌的压迫性姿态,斩钉截铁地说出 “枪杆子打不倒真理!”这句台词时,简直震耳欲聋。他通过他坚定的语气和有力的表达,充分展现了黄秉光对真理的坚信和对敌人的威慑,让观众感受到了角色的力量和信念。
所以,《东进序曲》一上映,李炎就打了一场“翻身仗”。他一跃成为了观众最为喜爱的八一厂电影明星之一。
而也正是通过《东进序曲》这部电影,使得李炎找到了最为合适自己的一条“戏路”。
那就是在塑造“银幕高干”这个领域进行深耕。
他知道自己的外在条件不如好友王心刚那么漂亮,但他身材魁梧、五官大气,这样的外在形象在扮演高级军官和干部时具有天然的优势。
而他长期在部队生活的经历,以及他所接触到的崔嵬、郭筠、陈立中、胡可、胡朋等人,让他对军人和干部的生活、气质、行为方式等有深刻的了解,为他塑造相关角色提供了丰富的生活素材。
另外,李炎声音洪亮,嗓门大,个人气质威严沉稳,这些都有助于他将角色的从容自信给呈现出来,并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所以,这之后,李炎就在扮演“银幕高干”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夺印》中的大队支书何文进被他塑造得亲切朴实,充满乡土气息。
《打击侵略者》中的军长李国栋,被他刻画得睿智、坚定且亲切,对人物性格和心理的把握十分到位。
而《年青的一代》中的老干部林坚,被他演绎得沉稳可靠。
《峥嵘岁月》中的省委书记,被他展现出了领导干部的风范与担当。
此外,《残雪》中的高级干部周丰、《最后的选择》中的省委副书记陈春柱,都被他演绎得极具威严与正气。
他通过细腻的表演,将这些角色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李炎在银幕上,通过沉稳大气、朴实自然的演技,成功塑造了那么多鲜活的人物形象,为何说他还有一个心愿,是一生都未能实现的呢?
四、有个心愿,直到闭眼,也未能实现
李炎和好友王心刚一生肝胆相照。
当李炎与妻子分隔两地时,王心刚热情地给予了他生活和工作上的帮助。
当李炎事业受挫时,又是王心刚鼓励他,助他重拾信心。
而在王心刚的妻子杨昭彩患病期间,李炎也是全力相助,随叫随到。
两人在退休之后仍保持密切联系,是彼此一生的挚友。
他们都在80年代初,就减少了拍戏频率,希望能有更多时间,陪陪家人。
但两个人却一直都有个心愿,想要完成。
那就是合拍一部电影。
并且对这个计划,还进行过详细的安排。
可惜这个愿望,直到李炎病逝,也未能实现。
成为两人挥之不去的遗憾。
李炎在晚年的时候,曾被八一厂安排担任演员剧团副团长的职务,但却被他婉言谢绝了。他虽然在光影中成功扮演了那么多领导形象,但他认为自己更擅长的是演戏,而不是领导别人。
他直到临终之前,都仍在拍戏。
1997年的夏天,身患高血压等多种疾病的李炎,感觉肝部疼痛,体力明显下降,但他还是坚持到延安外景地拍完了电视剧《玫瑰依然红》的所有戏份。回到北京后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患上了胆道癌。
所谓“病来如山倒”。李炎被查出病情没多久,便因医治无效而去世了,享年70岁。
昔日八一厂著名表演艺术家张勇手回忆说,李炎和王心刚,都是中国军人的标准形象。李炎扮演的解放军首长形象,稳稳当当,很了不起。
是的,李炎无论饰演红军、八路军、新四军还是解放军、志愿军,都特别到位。
但遗憾的是,他却从未和王心刚和邢吉田这两位老战友有过银幕合作。倒是和来自南京前线话剧团的于纯绵合作了《金铃传》、《江山多娇》、《东进序曲》和《打击侵略者》这4部电影。
李炎从艺数十载,以魁梧英姿与沉稳演技扎根影坛。他在《东进序曲》里舌战群儒,在《打击侵略者》中运筹帷幄,他把军官的果敢坚毅诠释得淋漓尽致,凭精湛技艺成 “银幕高干专业户”,将热血与赤诚融入角色,铸就永恒光影传奇 。
虽然他已离世28年,但他的名字和他所扮演的银幕形象一起,都将永远保存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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