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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沉在浓墨里，露水凝在阶前草叶上，压得那些细弱的茎秆微微发颤，像是不堪重负。我提着半桶冰凉的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通往祖师堂的青石阶上。鞋底早已磨得稀薄，每一下都清晰地感受到石头的冷硬和棱角，寒气顺着脚板心直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里都发酸。

“林小凡！” 一声低哑的呵斥刺破沉寂，管事王胖子那张油光光的脸从回廊柱子后探出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磨蹭什么？祖师堂的供奉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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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咙发紧，只从鼻腔里挤出个模糊的“嗯”声，脚步加快了些，水桶晃荡，冰冷的井水溅出来，湿了半片裤腿，寒意更重了。

“废物点心！”王胖子啐了一口，那口浓痰带着风声砸在我脚边的石阶上，溅开一小片黏糊糊的污迹，“天生贱命，根骨烂泥，十年了还是个扫地的料！要不是看在你爹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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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或者是我刻意不去听。那些陈年旧账，那些关于“根骨奇差”、“朽木不可雕”的判词，早已听出了茧子，厚厚地裹在心上。我低着头，从他臃肿的身躯旁挤过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隔夜油腻饭菜和劣质烟草混杂的酸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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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祖师堂大门“吱呀”一声被我推开，一股混合着陈旧香烛、尘埃和木头微腐气息的阴冷扑面而来。殿内空旷得吓人，只有几缕惨淡的晨光从高窗的缝隙里艰难地透进来，勉强勾勒出殿堂深处那些层层叠叠、沉默如山的祖师牌位的轮廓。它们像一群冷漠的鬼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空旷、幽寂的大殿，也俯视着尘埃般渺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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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放下水桶，冰冷的指尖在粗布衣襟上蹭了蹭，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走向那位于大殿最深处、最高处的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