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晨雾尚未散尽,我们把三脚架架在博物馆前的大榕树下,快门“咔嚓”一声,惊起一群麻雀。镜头里留下了更松弛、更完整的德庆——文物在展柜里沉默,老人在石桌上喧哗,墨香与豆浆味一起飘在空气里,像一首低声吟唱的老歌。
德庆博物馆:文物不说话,却句句有回应。我们推开博物馆那扇铜铆钉大门,凉意扑面而来。保安大叔递给我们每人一张巴掌大的淡青色门票,笑着说:“收好,背面有德庆古八景,拍特写好看。”
展厅按时间顺序铺陈:新石器时代的石钺、唐代的青釉碗、清代的龙母像……最打动我们的是一块毫不起眼的“封开县界碑”。讲解员是一位扎马尾的姑娘,声音不大:“这块碑原来立在江中心,退潮才看得见,涨潮就被淹没。德庆人叫它‘浮沉碑’,像极了这座城,低调,却一直在。”我们把镜头贴近碑面,盐霜与水痕纵横交错,像老人手背的皱纹。玻璃反光里,映出对面展柜里龙母像的金箔披风——一旧一新,一明一暗,都是时间写下的批注。
再来到欧广勇艺术馆,缺席的主人,满墙的灵魂。拐进一条窄巷,便看见“欧广勇艺术馆”六个漆金大字。门口两棵蒲葵长得比屋檐还高,叶片拍打着斑驳的砖墙,发出“沙沙”的掌声。馆内没有人。空调低声嗡鸣,阳光透过满洲窗,把木地板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八十多幅作品沿墙而立,像一群安静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们站在那幅《西江放排》前——8米长卷,浓淡焦枯的墨线把湍急的西江推到我们眼前。镜头拉近,能看见宣纸上细碎的飞白,像浪花溅起的泡沫。角落里一张小卡片写着创作年份:1997。那一年,西江还没有这么多水电站,放排人的号子还能从峡谷一直荡到县城。
一位穿碎花衬衫的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进来,看我们拍照,指着画说:“我女婿当年就是放排的,现在开货船啦。”说完继续拖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像给长卷续写的新章节。
从艺术馆步行三分钟,图书馆的自动玻璃门“叮”一声打开。一楼报刊区几乎座无虚席,风扇摇头晃脑,把《西江日报》吹得哗啦作响。最热闹的是少儿区。一个小男孩把《恐龙王国》摊在地上,整个人趴进书里;他奶奶坐在旁边,用粤语小声念“雷龙,三角龙……”声音轻得像在唱摇篮曲。我们把镜头对准二楼地方文献区。一位白发爷爷正在抄写《德庆府志》,钢笔字瘦劲,像屋脊上的灰塑。抄到“香山书院”一节,他忽然抬头:“我小学就在书院旧址读的,现在改成幼儿园啦。”说完继续写,笔尖沙沙,像在给记忆打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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