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堂屋墙上还贴着堂妹的升学宴照片。红横幅歪歪扭扭写着祝贺倩倩考入XX职业学院，她穿着新买的白裙子，站在嗑瓜子的亲戚中间，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的边角都发皱了。那天我在评论区刷到南阳女生的升学宴视频时，突然觉得两张画面重叠在了一起——都是红横幅，都是笑盈盈的长辈，也都在评论区炸出了同样的质问：大专也配办宴？
南阳这场宴席的细节其实很戳人。背景墙上寒窗苦读13年的字褪了点色，旁边敢于与众不同的标语却很醒目，录取通知书摊在红色托盘里，边角压着两颗喜糖。有网友截了图发去论坛，底下立刻吵成一锅粥：我家孩子考985都没办，这是穷疯了想收礼？13年熬出个大专，还好意思敲锣打鼓？可视频里，穿碎花衫的母亲正给客人递烟，眼角的笑纹里全是光，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这让我想起去年在广东乡下参加的那场升学宴。肇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被镶在红相框里，挂在老屋门框上，横幅写着荣昇大学，昇字还是简体字改的。主人家杀了两头猪，院子里摆着二十张塑料桌，穿蓝布衫的阿婆们蹲在灶边摘菜，说阿明是村里第三个考上大学的，管他几本，能走出大山就值当。席间有城里来的亲戚小声嘀咕这学校听都没听过，但端菜的阿叔听见了，大声说：我娃高三天天学到凌晨，通知书比金砖还沉！
其实争议的核心，从来不是大专配不配，而是我们给教育套了太多功利的秤砣。有人算过一笔账：985升学宴收的礼，大概率比大专多三倍；办不办宴，成了孩子有没有出息的公开判决书。可在南阳女生的视频里，有个细节被忽略了——背景墙角落贴着她的奖状，从小学的进步奖到高三的勤奋奖，密密麻麻贴了半面墙。她的13年，不是用录取通知书上的学校名字衡量的，是那些被铅笔涂涂改改的错题本，是凌晨五点的台灯，是母亲悄悄热在锅里的牛奶。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骂得最凶的网友，不少人小时候都盼着家里能办场升学宴。我同事说，她当年考了二本，父亲非说拿不出手，最后只买了只烤鸭在家吃。现在想想，他不是嫌学校差，是怕邻居问起来没面子。这几年高校扩招，本科生比十几年前多了五倍，可只有名校才配庆祝的念头反倒更重了。好像教育成了一场赌局，考不上重点，之前的苦就全白吃了，连家人的祝福都要偷偷摸摸。
但总有人在打破这种规则。去年有个新闻，云南女生考了高职，父亲拉着板车在镇上走了三圈，车斗里放着录取通知书和一面锣，见人就敲两下：我女儿要去学护理了！底下评论里，有位母亲说自己女儿大专毕业后考了公务员，那些笑她读大专的，现在还在为孩子找不到工作发愁。还有人晒出妹妹的升学宴视频，横幅写着恭喜踏入人生新阶段，配文是不管去哪，她都是我家的骄傲。
说到底，升学宴早该撕去炫耀的标签了。它可以是孩子的成人礼——12年寒窗不是为了一张通知书，是为了学会坚持，学会面对失败，学会在无数个想放弃的夜晚告诉自己再熬熬。它也可以是家人的和解日——那些为了陪读搬了三次家的父母，那些省吃俭用供孩子补课的长辈，终于能坐下来，笑着说句我们都熬过来了。
南阳女生的视频最后，她给母亲敬了杯饮料，说以后我周末去打工，不用再给我寄生活费了。母亲眼圈红了，说傻娃，读好书比啥都强。评论区慢慢安静下来，有人说突然想起我妈当年送我去大专，在车站塞给我一沓零钱，说别跟人比学校，比谁笑得最后。
其实我们都该明白，教育的终点不是录取通知书，是孩子眼里的光。那条红横幅，那些塑料桌，那些被骂不值当的宴席，藏着的是最朴素的期待——不是盼着孩子飞黄腾达，是盼着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想起18岁这年，全家人为他鼓掌的样子，就能多一分勇气。
至于那些说大专不配的声音，就让他们说吧。毕竟，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学校名字的前缀，是13年里没放弃的自己，和永远为你骄傲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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