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义这晚没合眼,后半夜摸黑进了猪圈,蹲在老母猪旁边直掉泪。“老伙计啊,不是我心狠,铁蛋烧得迷迷糊糊,郎中说再不抓药就晚了。”月光透过木栅栏洒进来,照得他满脸皱纹都浸在泪里,“这几年全靠你下崽换钱,我爷孙俩才有口饭吃,可如今……对不住你了。”
他从墙角舀出平时舍不得喂的精料,拌在草料里。老母猪却没像往常那样抢着吃,只是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他那条不利索的右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李守义摸着猪背,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这猪是他和小孙子铁蛋唯一的指望啊。铁蛋是十年前赶集路上捡的弃婴,这些年爷孙俩相依为命,全靠这头母猪撑着家。
天刚蒙蒙亮,李守义就牵着猪,一瘸一拐往镇上牲口市赶。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卖猪喽!好母猪三年抱五窝,窝窝都成活!家里娃娃急等钱救命,便宜卖了!”有人围上来问价,他伸出三根手指:“平时最少值六两,今儿治病急,三两就卖!”
人群里挤出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是邻村的赵屠户,满脸横肉却眼神敞亮。他围着猪转了两圈,大手一拍:“老李,这猪我三十两买了,钱你先拿着!”周围人都惊得咋舌,三十两够买头壮牛了。赵屠户又说:“我得去临县收账,猪先放你这儿寄养五天,到时候我来牵。”李守义愣了愣,忙点头:“别说五天,五十天我都给你喂得肥肥的!”
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李守义飞似的抓了药。铁蛋喝了药,烧渐渐退了,小脸也有了血色。可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一个月都快过了,赵屠户连影子都没见。李守义坐不住了:“哪有这道理?人家给了天价,猪还在我这儿,这不成昧良心了吗?”他把母猪刚下的一窝小猪仔卖了钱,又东拼西凑了些,揣着钱袋就往邻村赶。
敲开赵屠户家的门,赵屠户一见他就笑:“李大叔,您可算来了!”李守义急忙掏出钱袋:“大侄子,这钱和猪俺不能要,您快把钱收回去,把猪牵走!”赵屠户一把按住他的手,眼圈红了:“大叔,您糊涂啊!当年要不是您瘸着腿跳进冰窟窿救我,我赵老三早喂鱼了,哪有今天?”
李守义这才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寒冬,他路过河边,看见个半大孩子掉进水里,当时啥也没想,瘸着腿就扑进冰水里把人拖了上来。那孩子的家人要谢他,他摆摆手就走了,哪承想当年的娃娃成了如今的赵屠户。
“那天在集上看您卖猪救孙,我就认出来了。”赵屠户攥着他的手,“那三十两不是买猪钱,是还您当年的救命恩!猪您留着,钱给铁蛋买好吃的补身子,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
李守义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赵屠户拍着他的肩膀:“大叔,您救人一命,养娃积善,老天都看着呢!好人啊,头顶自有一片青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阳光透过门楣照进来,把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老槐树下的风里,都带着暖融融的味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