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像17岁那年,春信站台的阳光一样耀眼。
而陈江月在恍惚中有看见了那个比光还耀眼的少年徐知溯。
他在下雨天为她撑伞,在路灯坏掉的黑夜里为她护航。
他给她写了五十二张小纸条,每一张纸条上都带着茉莉花的香味。
而上面不变地写着一句话:“陈江月,我喜欢你。”
刹那间,陈江月心脏狂跳。
然而32岁的身体承载不住17岁的心跳。
下一秒,陈江月从梦中惊醒。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她就发现一直空荡的病房竟然多了一个年轻女孩。
见陈江月醒来,她一脸惊喜。
“陈女士,你醒啦!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喊护士来?”
陈江月拧眉看向她:“你是谁?”
女孩拿出一张名片自我介绍起来。
“陈女士你好,我是夏花出版社的编辑冯绵绵,几年前与您有过联系。因为您一直没回复线上消息,我就找了过来。”
“我们公司想将您写的小说《春信》拍成电影,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
陈江月没有说话。
女孩继续劝:“这本书真的很感人,只要把结局写完……”
陈江月冷漠地打断了她:“这本书没有结局,我也不会拍的,你走吧。”
《春信》是她当年在网上为了记录自己和徐知溯之间的爱情故事,改编写成的小说。
分手后她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她的死,就是这本书的结局。
陈江月不想再多说,翻过身只留一个背影给女孩。
女孩却忽然小声说了句:“徐知溯就是你书里的男主吧?”
陈江月浑身一僵,还没否认。
女孩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他昨晚上了热搜,就在你被抢救的时候。”
视频里,徐知溯酩酊大醉地坐在地上敲着一扇门,口中不断叫着陈江月的名字。
陈江月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们分手后,自己短暂居住过的地方。
所有搪塞的借口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女孩惋惜地说:“陈女士,我看得出来你们双方都还爱着彼此。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生病了呢?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来陪你的。”
陈江月笑了。
但比话先出来的,是眼泪。
“告诉他我得了肝癌?告诉他我就快死了?”
“让他抛下一切来陪我,彻底毁了他的人生吗?”
“我才不会这样做……”在女孩错愕的目光中,陈江月抹掉眼泪,“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更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死。所以,我不会同意拍成电影。”
“回去吧,别再在我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值得。”
说完,她态度决绝地闭上了眼。
病房陷入寂静。
没一会儿,她听见女孩起身离开的声音。
陈江月以为她会就此放弃。
可晚上,女孩又走进了病房。
还代替了护士,来给陈江月送晚餐的粥。
看着她用被烫到的手指捏住耳垂,陈江月叹了口气。
“你不用这样的,我做了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女孩笑笑:“放心吧陈女士,我没想再劝你了。我只是突然觉得这里风景很好,所以跟领导请了七天假留下旅游。”
“陪你,只是顺便的。”
陈江月沉默地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粥。
刚想说什么时,手机却响起。
屏幕上闪动着一串没有备注,但她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点了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
徐知溯声音沙哑:“陈江月,我最后问你一次。”
“当年我们非得分手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八年前徐知溯问过很多次。
在陈江月挣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后。
他站在雨中,对着她的背影撕心裂肺地质问。
“陈江月,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
陈江月没有回答他。
只是很庆幸那天下了雨,让她可以哭着离开而不被发现。
没想到时隔八年,这个问题似乎变成了徐知溯的执念。
陈江月深吸了口气,轻声开口:“答案重要吗?”
“徐知溯,我已经结婚了,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了,行吗?”
徐知溯的语气骤然冷沉:“你结婚了?”
“是啊。”陈江月面不改色地撒谎,“和你分开第二年我就结婚了,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我丈夫给我买了一栋别墅,还在后花园里种满了我喜欢的山茶花。”
“我们养了一猫一狗,猫叫麻婆,狗叫豆腐……”
“陈江月!”徐知溯厉声打断了她。
陈江月如他所愿没再说下去,可徐知溯也不出声了。
半晌,他挂断了电话。
陈江月垂眸敛眉,舀了勺已经凉透的粥送进嘴里。
冯绵绵看着她,把她被打断的那句话给接着说完了:“猫叫麻婆,狗叫豆腐,麻婆喜欢在花园里晒太阳,豆腐喜欢给麻婆当靠枕。”
“这些话是你在小说里写过的,是你曾经幻想和徐知溯的未来吧。”
陈江月顿了下,没说话。
直到吃完那碗凉粥,她才点了点头:“是。”
这就是徐知溯忽然生气的原因。
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她曾躺在徐知溯的怀里和他一起构思未来。
她说,等徐知溯出了名赚了钱,要给她买一栋大别墅,种满她爱的花。
他们要一起养一只猫和一只狗,取名麻婆和豆腐,因为麻婆豆腐是他们俩都最喜欢的菜。
冯绵绵没再说什么,让陈江月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病房。
可惜,这一晚她没能好眠。
陈江月梦见了八年前。
在她决绝并迅速地离开后,徐知溯又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短信。
陈江月知道最好的做法是换掉手机卡,彻底和徐知溯断了联系。
但她终究没舍得手机里的那些美好过去。
所以只能不回复,营造出一种他的消息石沉大海的假相。
但其实,陈江月并没离他太远。
她悄无声息地搬到了徐知溯出租屋的对面。
每天看着他出门,看着他回家。
听着徐知溯深夜在家里酗酒痛哭,她在一墙之隔,也靠着墙流泪。
再后来,徐知溯有了点小名气,有了经纪人,就搬离了那里。
陈江月就乔装打扮,混在他的粉丝里去片场看他,去机场看他。
梦醒了,天还没亮。
陈江月撑着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徐知溯拿到影帝的视频。
他站在聚光灯下双手接过奖杯,谦虚地说着获奖感言,说他的来时路。
他提起出租屋,提起泡面,提起永远没有热水的浴室。
字字句句都有陈江月的影子,却再没有提过她的名字。
陈江月并不难过,反而庆幸。
庆幸徐知溯终于摆脱过去,过上了全新的生活。
身体里突然传来烧灼般的痛感。
陈江月放下手机,正想喊人来给她打一针止痛药。
冯绵绵却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轻颤。
“江月姐,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
“徐知溯他疯了!”
她将手机递到陈江月的面前,只见热搜上挂着醒目的几行字。
#影帝徐知溯天价寻找前女友#
#徐知溯的真爱白月光#
将词条点开,昨夜凌晨,徐知溯发了一条微博——
寻找前女友,提供线索者,本人重金酬谢。
下面附带着陈江月高中时的一寸照,以及姓名和出生年月日。
短短几个小时,评论区已经沦陷。
有人说在医院看见过陈江月,有人说在机场看见过陈江月。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几乎要将微博的服务器逼到崩坏。
陈江月攥紧手机,指尖捏得发白。
她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徐知溯的电话。
“徐知溯,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临危不惧的人换成了徐知溯。
“看到微博了?如果你愿意主动来见我,我就把微博删了。”
“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也会知道你在哪儿的。”
陈江月心口一堵,喉间涌上血腥。
还没来得及咽下,索菲亚走进了病房对她说。
“陈女士,你的安乐死申请已经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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