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卓英下达总反攻命令的时间,已是1941年3月25日凌晨,实际上,余程万57师和张灵甫58师的反击,早在3月24日的傍晚就开始了,因为王耀武得到急报,李天霞51师刚刚占领高安县城,这就意味着,日军第34师团的后路已被切断,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罗卓英

王耀武的反击信心,还来自于友邻第70军、第72军、第49军纷纷击破当面之敌,正全面迫近上高主战场,以四个军围歼一个警备师团,自然是有相当把握的,几乎同一时间,驻武汉的日寇第11军司令部和第34师团长大贺茂,都发现情况不妙!

战场形势明摆着,进攻上高的三路日军中,右路第33师团擅自撤离战场,向原驻地奉新、安义“返转”,增援而来的第70军、第72军突然没事可干了;左路独立混成第20旅团,遭到51师和第49军联手痛击后,也开始向后退却。

只有中路的第34师团,还傻乎乎滞留在上高城下,即将面临中国军队四个军的战役合围,并且大贺茂长途奔袭而来,粮弹均将耗尽,如今退路又被切断,可不就是瓮中之鳖吗?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看完战场态势图,脑袋瓜子嗡嗡的。

园部为避免大贺师团遭到全歼,紧急下达两道命令:第1、军参谋长木下勇少将,火速飞往南昌,实施战场统一指挥;第2、擅自跑路的第33师团,立即出动一个加强联队,掉头协助大贺茂突围,应变措施倒挺专业,就是晚了点!

一、四面八方杀鬼子

其实战至3月24日下午,师团参谋长樱井大佐,就已经提醒大贺茂中将,种种迹象表明,左右两路日军都没有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孤军作战的第34师团,四面八方都出现了中国军队,师团能够控制的区域,东西不过15公里南北只有5公里。

话说的比较婉转,其实就是告诉大贺茂,第34师团已被包围在75平方公里的狭小范围内,再不跑路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大贺茂不太死心,总认为左右两路日军不可能轻易崩盘,且当面王耀武74军的损失也不小,要不要再坚持攻击一下呢?

这个老鬼子兀自犹豫中,没有第一时间下达撤退令,及至傍晚时分,李天霞师攻克高安的消息传来,而余程万和张灵甫两师,也兵分十路开始反击时,大贺茂终于清醒过来了,命令日军脱离战斗全速向南昌撤退。

(第74军军长王耀武)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由于之前猛攻上高伤亡不小,第34师团的战斗部队只剩1万来人,而围过来的中国军队至少有8万人枪,其中还包括原封未动的第72军,如此大的战场优势,罗卓英当然想拿下个大捷!

之所以拖到3月25日凌晨下令总攻,是素来用兵谨慎的罗卓英获悉,第九战区增派的第二拨援军,即欧震的粤系精锐第4军,正兼程赶来,这才感觉“后退决战”的时机完全成熟,10万人再吃不掉1万多鬼子,会让人笑话的。

大贺茂后来被撤职真不冤,除了战场反应笨拙外,这厮当时规定的撤退序列,连第11军司令部都看不下去了,队伍顺序依次是:师团司令部、行李部队、炮兵部队、病员输送队、野战医院、后卫部队,换句话说,指挥官跑在了最前面!

(第58师副师长张灵甫)

所以张灵甫代理师长的第58师追击部队,在大雨中很快追上了34师团的野战医院,粉碎了担任警卫的一个野炮兵中队的抵抗,连同200多不肯投降的伤兵,总共毙杀了300多头日军;而余程万的57师,则咬住了日军后卫朝死里打。

日军途经高安时,李天霞率51师进行了阻击和侧击,又干掉了数百头鬼子,大贺茂只好组织敢死队,拼命杀出一条逃路来,可惜51师在攻击独混20旅团时,人员弹药消耗太大,未能彻底堵住逃敌,另外也说明鬼子确实挺顽强。

如果追击过来的第70军和第72军,能及时到达战场,第34师团根本逃不掉,此时第33师团派出的加强营救联队起了作用,在虎形山迟滞了这两个军大约一天时间,在付出了伤亡数百和被俘72头的代价后,该联队给大贺创造了一线生机。

第34师团残部整整逃了七天时间,来时多猖狂回去就有多凄惨,师团司令部逃到南昌的时间,已经是4月2日天明,大贺师团长惊魂未定,回头一看差点昏过去!

二、伤兵蜿蜒八公里!

关于上高战役日军的伤亡,交战双方的战报都不可信,重庆方面宣布毙伤俘日军15729人,其中击毙6252人,显然有点偏高了,毕竟日军的警备师团都是三联队制,满编也就15000余人,这个数字等于第34师团不复存在了。

而日军战后宣称只伤亡1000余人,基本属于扯淡了,根据第74军的内部详报,在整个上高战役中,第51师干掉日军1223头、第57师干掉1007头、第58师干掉907头,拢一起的话,仅仅王耀武74军,就毙杀了3137头,还有击伤的呢?

因此根据战场常识判断,日军的损失当在10000至12000头左右,这已经是个非常可观的数字,除了被毙杀的,轻重伤兵数量不低于7000人,《抗日战争的细节》书中描绘到:大贺茂从南昌城头回望去,三五成群的伤兵队伍,居然长达八公里!

(第57师师长余程万)

准确点说,日军第34师团的伤亡高达70%,基本丧失了整体战斗力,战后不仅大贺茂遭到重罚,连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也被撤职,理由是“任由大批战死士兵曝尸荒野”,意思是没能带回死鬼尸体,须负领导责任。

换上来的第三任司令官,就是后来兵败长沙的阿南惟畿,放下日军这边的情况不说,对于中国军队来说,此时出现了一个难得的战机:驻南昌地区的第34师团已无力再战,驻九江地区的第33师团自顾不暇,大可以克复南昌啦!

这也是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前敌总指挥、兼第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的心结,两年前也是春天,面对日军两个师团的进犯,罗卓英指挥20多万部队,不仅没能守住南昌,还在反攻作战中伤亡惨重,竟然战死了一名中将军长!

1939年春的南昌会战,虽然日军的参战主力也是两个师团,但均为下辖两个步兵旅团的“四单位师团”,而且还得到了大批重炮和装甲部队的加强,战役后期又增调了6000名海军陆战队,敌整体兵力超过5万人。

罗卓英当时的对手,则是狡猾的第11军首任司令官冈村宁茨,更致命的问题是,反攻部队由第三、第九战区联合组成,统一指挥的难度极大,罗卓英因此功败垂成,不过两年来,这位抗日名将对于夺回南昌一雪前耻,始终念念不忘。

如今大贺茂伤兵满营,而中国军队士气正盛,更有精锐第4军即将到达赣北战场,确是克复南昌的最佳时机,罗卓英因此豪情满怀,于4月1日急电长沙战区长官部,第一呢是报捷,在抗战最艰难的阶段,一次真正的大捷别提有多重要!

第二就是请求顶头上司薛岳,再给第19集团军增调一、二个军的兵力,趁着日军新败,顺势夺回南昌,在华中战场打出一个小高潮!

三、薛伯陵草草收兵

薛岳和罗卓英的关系挺复杂,应该说,曾经反蒋的薛岳能够重掌军权,主要是靠陈诚的力荐,所以薛岳虽不算“土木系”将领,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而罗卓英恰恰是土木系的灵魂人物,陈诚的左右手。

陈诚几乎每晋升一级,接班的都是罗卓英:陈诚升18军军长、罗卓英接手第11师;陈诚升北路军司令、罗卓英接手18军;陈诚升战区司令长官、罗卓英接手第19集团军;唯独陈诚升政治部长后,罗卓英却未能接手第九战区。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罗卓英衔级不足,刚刚是陆军中将,他担任集团军总司令时,薛岳已是第一兵团总司令;另一方面,战场指挥能力确实稍弱于薛岳,万家岭大捷后,陈诚调重庆任职,薛岳代理第九战区司令长官,已成定局。

(薛岳)

罗卓英只能屈就战区副司令长官,不过却单独负责赣北战场,且建有专门的“第九战区前敌总指挥部”,加之与陈诚的特殊关系,很难说蒋、陈没有制衡薛岳之意,上下级关系也不是非常清晰,薛岳对此心知肚明。

纵观整个抗战期间,薛岳对于第九战区主要所在地湖南战场,守土打鬼子还是真上心的,但对于其他战区的支援和策应,表现得差强人意,比如浙赣会战、常德会战等,第九战区的援军总是动作不积极,说白了有点“本位主义”

赣北战场虽理论上属于九战区,然而罗卓英特殊的存在,让薛岳的态度也不积极,上高会战大胜,雪片般的嘉奖电,自然会飞到罗卓英的司令部,只有长沙大捷,主角光环才真正属于薛岳,个中微妙需要细品。

总之薛岳的回电来了,罗卓英看罢不禁扼腕长叹:司令长官罗列了一堆理由,不仅反对克复长沙,还把已经走到半路的第4军,也紧急调了回去,第19集团军失去了进一步反攻的能力,惜乎南昌唾手可得!

正面抗日战场的顽疾:各扫门前雪,主动性太差!罗卓英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丢掉这个难得的战机,让两年前的血仇只是报了一半,感觉十分郁闷!次年离开第九战区调任远征军,多多少少跟薛岳有关。

上高战后,罗卓英在王耀武的陪同下,视察第74军野战医院看望伤兵时,还是忍不住发了牢骚:“这个薛伯陵,有时固执得没章法”!

高层之间的矛盾,精明的老王不便说什么,只是脸上陪笑,心里却真是乐开了花,要知道上高会战,才是第74军真正的成名之战,绝对的战场主角,打出了“抗日最精彩一役”。

罗卓英也不贪功,稍后代表重庆授勋授状授旗时时,面称第74军为“抗日铁军”,这支部队从此名动中外,也成为日军撞见就迷糊的噩梦。

赣西北的名城上高,自然成为第74军的抗日辉煌之地,王耀武为资纪念,特别把军部代号改为“辉煌”!

(位置关系略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