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畜生,你跟它说这么多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陈静心里猛地一沉。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丈夫李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李伟的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一丝烦躁。
他不懂,在这座空旷的别墅里,只有它,是她唯一的慰藉。
陈静没再争辩,她转回头,目光温柔地投向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鱼缸。
01.
在南方的生意人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
说这龙鱼,尤其是品相好的红龙鱼,极有灵性。它不光是财富的象征,养久了,还能通人性,甚至能替主挡灾。
有些人家里求子多年不得,或者孩子体弱多病,就会请一尾上好的龙鱼回家,好生伺候着,当半个“儿子”养。
行内人管这个叫“请替身子”。
意思是,家里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要发生什么灾祸,这龙鱼就能提前感知到,用自己的命去换主人的平安。
卖鱼的老板说得神乎其神,他说亲眼见过,有家人的龙鱼在地震前一晚,发了疯似的撞缸,撞得头破血流,一家人觉得不吉利,连夜跑了出去,结果就躲过了一场大难。
还有更玄乎的,说谁家孩子要夭折,家里的龙鱼会先一步无缘无故地死去。
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
但对于渴望孩子想到快要发疯的陈静来说,这些传说,就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02.
陈静嫁给李伟十年了。
李伟是做工程的,家大业大。陈静嫁过来的时候,人人都羡慕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步踏进了富人圈。
别墅住着,豪车开着,名牌包包随便买,日子过得确实光鲜亮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十年,她过得有多煎熬。
结婚前三年,两人忙事业,没把孩子的事提上日程。可从第四年开始,肚子迟迟没有动静,问题就来了。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一开始的旁敲侧击,到后来的指桑骂槐。
“不会下蛋的鸡,打扮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这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陈静的心上。
李伟一开始还帮着她说两句,但时间久了,也渐渐没了耐心。他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了一条河。
为了怀孕,陈静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国内国外的大医院跑了个遍,各种检查做了个遍,中药西药吃了个遍,肚子还是平平的。
那些年,她闻到中药味就想吐。
就在半年前,当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竟然奇迹般地怀上了。
三十八岁的年纪,头一胎,全家人都紧张得不得了。婆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天天炖补品往这送。李伟也推掉不少应酬,陪着她产检。
那段日子,是陈静十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陈静在一个富太太的聚会上,听说了“龙鱼替身子”的说法。她心里一下子就活络了。
她瞒着家里人,自己开车去了市里最大的观赏鱼市场。
一眼,她就看中了那条红龙鱼。
它太特别了。别的龙鱼在缸里,要么呆呆的,要么机械地游来游去。只有它,在看到陈静靠近时,竟然缓缓游了过来,隔着玻璃,用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陈静觉得,它在跟自己交流。
“老板,这条多少钱?”
“您可真有眼光,这是A级的红龙,六万六,吉利数。”
六万六,一条鱼。陈静不是没见过钱,但还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
可一想到它能保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她一咬牙,当场就付了钱,让人把鱼和全套的顶级鱼缸送回了家。
李伟知道后,只是皱了皱眉,说她瞎花钱,但看在她怀孕的份上,也没多说什么。
从那天起,这条名叫“安安”的龙鱼,就成了陈静最亲密的伙伴。
她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喂安安,陪它说话。
“安安,妈妈今天感觉宝宝又动了一下,你说他会不会像我一样,也喜欢你啊?”
“安安,你要保佑弟弟健健康康的,等他出来了,让他也天天来看你好不好?”
龙鱼像是能听懂,每次她说话的时候,总会游到她面前,鳍一扇一扇的,特别乖巧。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静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可家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诡异。
最先不对劲的,就是那条龙鱼安安。
以前,安安很温顺,很安静。可最近,它变得格外焦躁,尤其是在婆婆来的时候。
婆婆每次来,总要念叨几句:“一个畜生,花那么多钱,还当个宝。有这心思,不如多念几句佛。”
她说话的时候,安安就在鱼缸里来回冲撞,好几次都差点撞到缸壁上,发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吓一跳。
婆婆被吓到后,撇撇嘴说:“看,邪性吧,这鱼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静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嘴上却只能忍着。
后来,怪事就不只发生在鱼身上了。
别墅是三层的,很大,平时只有陈静和一个保姆在家。夜深人静的时候,陈静总能听到楼上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有时候,像是弹珠滚动的声音,嗒,嗒,嗒……很有节奏。
有时候,又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慢慢走路,沙,沙,沙……
她问保姆,保姆说自己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
她跟李伟说,李伟只当她是怀孕期间胡思乱想,安慰她说:“你就是太紧张了,别自己吓自己。”
可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家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总是在不经意间包围她。明明是夏天,她却时常觉得后背发凉。
一天下午,她正在客厅看电视,突然听见婴儿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她吓得赶紧跑上楼,推开门一看,挂在墙上的一副宝宝画像,竟然掉在了地上,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
那画像是她亲手画的,画的是她想象中宝宝的样子。
就在她心惊肉跳的时候,她听见楼下的鱼缸里,传来安安疯狂撞击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陈静冲下楼,看到安安把自己的头撞得通红,水里都带了一丝血色。
她心疼得直流泪,趴在鱼缸上哭着说:“安安,安安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她隐隐觉得,安安是在警告她。
这个家,不安全。
04.
怀孕刚满三个月。
这一天,李伟难得没有应酬,说要在家陪她。婆婆也提着一锅鸡汤过来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气氛本该是温馨的。
可婆婆的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静啊,我前几天去庙里给你和孩子求了个平安符,”婆婆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符包,“你戴在身上。我还问了大师,大师说,家里养那种有灵性的活物,容易跟未出世的胎儿冲撞,尤其是鱼啊,蛇啊这些阴寒的东西。”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客厅那巨大的鱼缸。
“依我看,那条鱼还是送走吧,看着怪瘆人的。”
陈静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妈,安安是我的命,我不会把它送走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坚决。
婆婆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我是为了我孙子好!一条鱼,还能比我的亲孙子重要?”
“它不是一条鱼!”陈静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它在保佑我和孩子!”
“你简直是魔怔了!”婆婆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我看你就是被那条孽畜迷了心窍!”
“够了!”李伟终于开口了,他不是在劝架,而是在呵斥。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看着陈静,语气里满是失望:“妈也是为了你好。不就是一条鱼吗?你至于吗?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别再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乱七八糟的事……
陈静的心,像被泡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一片冰凉。
在她眼里视若珍宝的情感寄托,在他们眼里,只是“乱七八糟的事”。
就在这时,陈静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刀绞般的疼痛。
“啊——”她惨叫一声,捂住了肚子。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低头看去,自己米白色的孕妇裙上,正迅速绽开一朵鲜红的、刺眼的血花。
客厅里,那条叫安安的龙鱼,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发了疯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向坚硬的玻璃缸壁。
那声音,像是绝望的哀鸣。
05.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
陈静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B超单。上面的字,她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是一份死亡判决书。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抱歉,陈女士,胎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您要尽快安排清宫手术。”
没有生命体征了。
短短七个字,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怎么开着车回到那栋空无一人的别墅的。
保姆已经被她提前放了假。
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
天,一点点黑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伟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有劝酒声,有女人的笑声。
“喂?老婆,怎么了?”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意。
陈静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我……孩子……没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李伟一贯沉稳却又透着疏离的声音:“知道了。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在家休息,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我这边应酬走不开,很重要,晚点就回。”
说完,没等陈静再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陈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夜,越来越深。
别墅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陈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时,楼下客厅里,突然传来了一点异样的声响。
哗啦……
哗啦……
不是水泵过滤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水面。
声音是从鱼缸的方向传来的。
是安安吗?这么晚了,它在干什么?
陈静心里一紧,撑着酸痛的身体,缓缓下了床。她赤着脚,像个幽灵一样,一步一步,悄无声
息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鱼缸亮着幽幽的蓝光,把整个空间映照得像在海底。
她慢慢走近。
奇怪的是,当她靠近时,那拨水的声音,突然停了。
红色的龙鱼安安,正静静地停在鱼缸中央,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睛在蓝光下,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陈静站在鱼缸前,怔怔地看着它。
忽然,这栋空旷冰冷的房子里,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妈妈……”
陈静回头看去,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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