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的那个雨夜,雷声在天空中滚动,雨点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

我收拾着书包,看见同桌何梓涵还在座位上发呆,桌上摊着那张让她愁眉不展的数学试卷。她咬着唇,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慌张。

"我送你回家吧。"我说。

她抬起头,雨水顺着窗玻璃流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好啊。"她轻声答应,然后凑近我的耳畔,声音细若游丝:"我家没人,要不要去喝杯热水?"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至今还在我心中荡漾。

只是我当时不知道,这个雨夜将彻底改变我们两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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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徐宇辰,1986年的时候刚满十八岁,是县一中高三的学生。

那个年代的校园生活简单而纯粹,男生女生之间的交往都格外谨慎,连说话都要保持安全距离。但我和何梓涵不一样,我们从初一就是同桌,六年的时光让我们之间有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何梓涵是个安静的女孩,瓜子脸,双眸清澈如山间溪水。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长发用橡皮筋简单地扎成马尾。她的成绩很好,除了数学。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发了月考试卷。我得了138分,在全班算是不错的成绩。何梓涵拿到试卷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攥着试卷,指节都发白了。

"多少分?"我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试卷悄悄塞进书桌里。但我还是瞥见了那个鲜红的数字——42分。

数学老师赵建明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这次考试有几个同学的成绩让我很失望,特别是何梓涵同学,42分的成绩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是绝对不行的。"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们这边,何梓涵的脸涨得通红,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和羞耻,那种被众人注视的难堪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老师,何梓涵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影响了发挥。"我站起来替她辩护。

赵建明瞪了我一眼:"徐宇辰,你坐下。成绩不好就是不好,找什么借口。"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何梓涵还是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试卷发呆。我注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她努力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难过了,不就是一次考试嘛。"我安慰她。

她抬起头看我,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宇辰,你不懂。如果我数学再不及格,就考不上大学了。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啪啪地敲打着窗户。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雨声和她压抑的抽泣声。

我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那个年代,考大学是农村孩子唯一的出路,失败意味着要回家种地,一辈子困在那个小村庄里。

何梓涵的家庭条件不好,她父亲是村里的会计,母亲在家种地。她曾经告诉我,她是全村人的希望,每个人都指望着她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要不我帮你补习数学吧。"我提议。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来得及吗?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

"试试看吧,总比放弃强。"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来。我们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发现何梓涵没有带伞。

"我送你回家吧。"我撑开伞,"正好顺路。"

其实并不顺路,她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完全是两个方向。但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在雨夜里走回家,特别是在她情绪这么低落的时候。

02

我们走在雨夜的街道上,伞很小,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人。何梓涵紧紧挨着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雨水的清新气息。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在雨中摇摆。路灯在雨幕中显得朦胧,投下昏黄的光圈。我们的脚步声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的节奏。

"宇辰,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何梓涵突然开口。

"别这样说自己,你其他科目都很好啊。"

"但是数学不行,一道题目要算好久,还经常算错。"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

我侧头看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美,但眼中的忧伤让人心疼。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这很正常。"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况且数学这东西,找到方法就好了。"

"什么方法?"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雨还在下,我们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润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我能看见她眼中的期待,那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首先要把基础公式记牢,然后多做题目,找规律。"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心,不能一遇到难题就放弃。"

她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那你真的愿意帮我补习吗?"

"当然愿意,我们是同桌嘛。"

我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了县医院,经过了新华书店,经过了那座古老的石桥。何梓涵的家就在桥对面的小巷里,是一栋老式的平房,门前有个小院子。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何梓涵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我,雨水还在不停地下着,打在伞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宇辰,谢谢你今天替我说话,也谢谢你送我回家。"她的声音很轻,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

"不用客气。"

她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家没人,我爸妈去县里开会了,今晚不回来。要不要进去喝杯热水?"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女孩子主动邀请男生到家里坐坐,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我感到一阵酥麻。我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她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关节都发白了。

"这样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

"就是喝杯热水,聊聊天。"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特别是在这样的雨夜。"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恳求,有期待,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雨越下越大,雷声在远处隆隆作响,确实不是一个适合女孩子独处的夜晚。

"好吧,不过我不能待太久。"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她笑。她快步走到院门前,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花,在雨中显得娇艳欲滴。我们走过小径,来到房门前。她又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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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梓涵家里的布置很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大概是她母亲烧香拜佛留下的。

"你先坐,我去烧水。"她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茶几上摆着几本书,都是何梓涵的课本,页面被翻得很旧,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我翻开那本数学书,看见里面夹着很多小纸条,上面写着各种公式和解题方法,字迹工整而认真。

从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何梓涵轻微的脚步声。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女同学待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兴奋。

"宇辰,你在看什么?"她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茶杯。

"看你的笔记,记得很仔细啊。"我合上书本。

她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都是照着你的方法记的,但是一做题目就乱了。"

热水冒着白雾,温暖的蒸汽在我们之间升腾。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偶尔有雷鸣划破夜空,让这个小屋显得更加温馨和安全。

"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我提议,"我帮你看看具体是哪里不懂。"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拿来了那张数学试卷。我们坐得更近了一些,她的肩膀几乎贴着我的胳膊。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雨水的清新气息。

"这道题我算了好多遍,答案总是不对。"她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函数题。

我仔细看了看题目,发现她在求导的时候出了错。"你看,这里应该用复合函数求导法则。"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示给她看。她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满是专注的神情。当我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她会"哦"地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她兴奋地说,"我一直没搞清楚什么时候用链式法则。"

"就是这样,多练几道题就熟了。"

我们又做了几道类似的题目,她的理解能力其实很强,只是以前没人系统地给她讲解过。看着她逐渐掌握方法,脸上露出的笑容,我心中也涌起一种成就感。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雨依然在下。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站起身。

"这么快就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要不再坐一会儿吧,我爸妈还没回来,我一个人有点怕。"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也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小屋,舍不得和她独处的这段时光。但理智告诉我,待得太晚不太合适。

"那我再陪你一会儿,不过不能太晚。"

她高兴地点点头,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我们继续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学校的事情,聊起了即将到来的高考,聊起了对未来的憧憬。

"宇辰,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她问。

"北京的学校吧,想见识见识大城市。你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数学能及格的话,我想考师范大学,以后当老师。"

"为什么想当老师?"

"因为老师可以帮助很多学生,就像你今天帮助我一样。"她看着我,眼中有种温柔的光芒,"而且我觉得传授知识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我被她的话感动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很多人都想着怎么赚钱发财,但何梓涵却有着这样纯粹的理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砰地关上的声响。

04

何梓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张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是我爸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也站起身,心跳开始加速。虽然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讨论学习,但在那个年代,男女同学单独待在家里,特别是在晚上,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那我现在就走。"我快速收拾东西。

"来不及了!"何梓涵急得快要哭了,"他们已经在开院门了,你从前门出去肯定会被看见。"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她父母的说话声。何梓涵的父亲何建明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在村里当会计,对女儿管得很严。如果让他看见我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怎么办?"何梓涵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

我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客厅太空旷了,根本没地方藏人。厨房也不行,一眼就能看透。

"我藏到你房间里去。"我指着里面的卧室。

"不行!"她的脸更红了,"那样更说不清楚了。"

这时,院门已经开了,何建明和妻子徐秀英正在往屋里走。我们能听到他们的声话声越来越近。

"梓涵在家吗?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徐秀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可能在做功课吧。"何建明回答。

何梓涵急中生智,指着客厅角落的一个大衣柜:"你先躲到这里面去,等他们睡了你再出来。"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钻进衣柜里。衣柜里挂着何梓涵和她母亲的衣服,空间很狭窄,充满了淡淡的香味。我蜷缩在角落里,透过衣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何梓涵快速整理了一下客厅,把我们刚才用过的茶杯收起来,又把数学试卷塞进书包里。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梓涵,你还没睡啊?"徐秀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何建明。

"刚准备睡呢。"何梓涵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县里过夜吗?"

"会议提前结束了,就回来了。"何建明脱下外套,"你在做什么?"

"复习数学。"

何建明皱起眉头:"数学?你上次考试不是只考了42分吗?这样下去怎么能考上大学?"

我在衣柜里听得清清楚楚,何梓涵被父亲的话刺痛了,她低下头不说话。

"老何,别说了,孩子已经够难过的了。"徐秀英劝道。

"不说怎么行?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她还这副样子。"何建明的语气很严厉,"我们家就指着她考大学改变命运呢,她要是考不上,我们这些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何梓涵的肩膀开始颤抖,我能看见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在衣柜里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我会努力的。"何梓涵的声音很小。

"努力?光努力有什么用?要有方法才行。"何建明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你看人家徐宇辰,数学次次考130多分,你要是有他一半聪明就好了。"

听到父亲提到我,何梓涵抬起头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徐宇辰是聪明,但梓涵也不笨啊。"徐秀英为女儿辩护。

"不笨?那为什么数学总是不及格?"何建明越说越激动,"村里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说我这个会计连自己女儿的数学都教不好。"

何梓涵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开始往下掉:"爸,你别说了!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就是学不会!"

"学不会?那是因为你不用功!"何建明的声音更大了,"别人能学会,你为什么学不会?"

我在衣柜里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出去替何梓涵说话,但我知道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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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何梓涵哭得更厉害了,她捂着脸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何建明和徐秀英两个人。

"你看你,把孩子都说哭了。"徐秀英埋怨道。

"不严格一点怎么行?高考可不等人。"何建明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我也是为了她好啊。"

徐秀英摇摇头,走进厨房准备洗漱用品。我在衣柜里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腿已经开始发麻,但不敢有任何动静。

过了一会儿,何建明也进了卧室。我听到他们夫妻俩在里面小声说话,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大约半小时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应该是睡着了。

我正准备从衣柜里出来,却听到何梓涵的房门轻轻开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来到衣柜前。

"宇辰,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还好,就是腿有点麻。"我也压低声音回答。

"你先别出来,我爸妈睡觉很轻,万一听到声音就麻烦了。"

我透过衣柜门的缝隙看到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没关系,我理解你爸爸的心情。"

她在衣柜前坐下,背靠着柜门。我们隔着薄薄的木板,却感觉彼此的心贴得很近。

"宇辰,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她轻声问,"为什么别人都能学好数学,我就不行?"

"你不笨,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暖,"今天晚上你不是已经掌握了好几道题的解法吗?"

"可是我爸爸说得对,光这样还不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我来得及吗?"

我能听出她声音中的绝望和不安。透过门缝,我看到她抱着双膝,把脸埋在膝盖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来得及的,我会帮你。"我坚定地说,"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放学后都到你家来给你补习,直到高考。"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花:"真的吗?可是你自己也要复习啊。"

"我的成绩还可以,抽点时间帮你没问题。"我停顿了一下,"况且,教别人也是对自己知识的巩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宇辰,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声音。我们就这样隔着衣柜门说着话,声音都压得很低,生怕惊醒她的父母。

"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她问。

"等你爸妈睡熟了,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吧。"

"那你不会很难受吗?要不要我给你拿个垫子?"

"不用,动静太大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何梓涵告诉我她家的情况。她父亲何建明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对女儿要求很严,特别是在学习方面。他自己只读过初中,深知读书的重要性,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

"我有时候觉得压力好大。"何梓涵轻声说,"全村人都在看着我,期待我能考上大学,为村里争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一定可以的。"我鼓励她,"你其他科目都很好,只要数学能及格,考上大学没问题。"

时间慢慢过去,何梓涵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应该是她父母都睡熟了。

"我觉得现在可以走了。"我轻声说。

何梓涵站起身,小心地打开衣柜门。我从里面钻出来,腿已经完全麻了,差点站不稳。她赶紧扶住我,我们的手碰在一起,都感到一阵触电般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