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桌上的早饭快凉了,赶紧吃完去上学。” 李伟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打破了江南小城云和清晨的宁静。
“知道了,李叔叔。” 卧室里,十一岁的林淼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这样的对话,在林淼的母亲林晚晴因病去世后的三年里,几乎成了这个家的常态。
李伟民,一个普通的机械厂工人,成了林淼唯一的依靠。
他并非她的生父,却在她五岁那年,因与林晚晴再婚而走进了她的生活。
曾经的三口之家,也曾有过短暂的温馨平和,但随着女主人的离去,这个家只剩下沉默的男人和愈发安静的女孩。
他们像两颗疏离的星,在同一屋檐下,各自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看似平静的日常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涌。
01
初夏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老旧的居民楼里已经有了些许动静。
李伟民按掉了床头用了十几年的闹钟,发出“嘎啦”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习惯性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惺忪地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窗台上那盆林晚晴生前最喜欢的吊兰,依旧绿油油的,只是叶尖有些发黄,像是许久没有精心打理过了。
李伟民叹了口气,起身下床。
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吵醒隔壁房间的淼淼。
洗漱完毕,他走进厨房,熟练地淘米下锅煮粥。
电饭锅“咔哒”一声开始工作,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
早餐很简单,白粥,煮鸡蛋,还有一小碟炒青菜。
这是他们家雷打不动的早餐标配,简单,也算有营养。
“淼淼,起床了,该上学了。”李伟民站在淼淼的房门外,敲了敲门,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女孩带着睡意的声音:“知道了,李叔叔。”
李伟民听到回应,便转身回了厨房,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
他不是淼淼的亲生父亲,淼淼也一直叫他“李叔叔”,从林晚晴在世时便是如此,林晚晴去世后,这个称呼也就延续了下来。
他曾想过让淼淼改口叫“爸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彼此都自在些。
没多久,穿着蓝白校服的淼淼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乱,脸颊上还有一道睡出来的红印子。
看见李伟民,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径自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饭桌上,两人相对无言。
李伟民默默地喝着粥,时不时给淼淼夹一点菜。
淼淼则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速度很慢。
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女孩很瘦,脸色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今天下午有体育课吗?”李伟民忽然开口问道。
淼淼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嗯,有。”
“那水杯带了吗?天热,多喝点水。”李伟民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
“带了。”淼淼的声音细弱蚊蝇。
“嗯,快吃吧,别迟到了。”
简单的对话就此结束,饭桌上又恢复了沉默。
吃完早饭,李伟民照例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送淼淼去学校。
学校离家不远,骑车也就十来分钟。
一路上,他专注地骑着车,淼淼坐在后座上,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
到了校门口,淼淼从车上跳下来,对着李伟民说了一句“李叔叔再见”,便背着书包走进了校园。
李伟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调转车头,往工厂的方向骑去。
这样的早晨,在过去的三年里,几乎每天都在重复。
没有温情的叮嘱,没有亲昵的拥抱,只有例行公事般的照料和简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对话。
外人看来,李伟民算是个尽职的继父,至少保证了孩子的基本生活。
而淼淼,也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的日常。
02
云和小学五年级三班的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从窗口传出。
淼淼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语文课本,眼睛却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操场上奔跑嬉戏的同学。
她的成绩中等,不好不坏,在班级里属于不太起眼的那一类学生。
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课间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很少主动和同学交流。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对淼淼的情况有些了解。
她知道淼淼的母亲去世了,现在跟着继父生活。
张老师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怜,平时也会多关照她一些。
“林淼,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张老师温和地叫道。
淼淼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脸颊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了看课本,又看了看黑板,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周围有同学发出了细微的窃笑声。
张老师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坐下吧,下次注意听讲。”
淼淼如释重负地坐下,头埋得更低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些是同情,有些是看热闹。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着她的皮肤。
下午的体育课,对淼淼来说更像是一种煎熬。
她不喜欢运动,体能也跟不上。
别的同学在操场上跑跳追逐,玩得不亦乐乎,她却总是躲在角落里,希望能不被人注意到。
体育老师也知道她的情况,通常不会太为难她,只是让她跟着队伍做做准备活动,然后就可以在一旁自由活动。
今天体育课的内容是五十米短跑测试。
轮到淼淼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发令枪一响,她努力地迈开双腿向前跑,但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同学们在跑道两旁给她加油,她却觉得那些声音格外刺耳。
最终,她跑了个倒数第二,成绩自然不理想。
“林淼,你得多锻炼锻炼身体了,太弱了。”体育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淼淼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回了队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脸上火辣辣的。
放学铃声响起,淼淼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她不想和同学们一起走,不想听他们讨论今天的体育课,更不想面对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她只想快点回家,回到那个虽然冷清但至少可以让她暂时躲避一切的地方。
李伟民通常会比她晚一个小时左右到家。
这段时间,是淼淼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光。
她会先完成作业,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旧旧的童话书,那是妈妈以前买给她的。
书里的王子和公主,仙女和精灵,构建了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美好世界。
只有沉浸在这些故事里,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
晚饭依旧是李伟民做的。
他的厨艺很一般,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家常菜,味道也谈不上多好,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饭桌上,他会问几句学校的情况,比如“今天老师讲了什么?”“作业多不多?”淼淼也只是简单地回答“嗯”“还好”“不多”。
“明天学校有什么事吗?”李伟民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随口问道。
“嗯,老师说,后天要体检。”淼淼小声说。
“体检?”李伟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哦,知道了。要交钱吗?”
“不用,学校统一组织的。”
“那就行。早点睡,别耽误了。”李伟民说完,便不再作声,继续吃饭。
淼淼“嗯”了一声,也低下了头。
她其实有些害怕体检,尤其是抽血,她从小就怕打针。
但这些话,她不会对李叔叔说。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大概只会说一句“别娇气”。
03
李伟民在机械厂的工作算不上轻松,但也稳定。
他是厂里的老员工了,技术还算过硬,每个月能拿到固定的工资。
这笔钱,要维持他和淼淼两个人的生活,还要支付淼淼的学杂费,以及家里日常的开销,算下来其实有些紧巴巴的。
林晚晴生前身体就不太好,家里的一些积蓄也大多花在了给她看病上。
她走后,李伟民的生活压力陡然增大。
他不是个善于排解情绪的人。
白天在工厂里对着冰冷的机器,听着轰鸣的噪音,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沉默安静的继女,和一个空荡荡的家。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种日子过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日子总得过下去。
他对淼淼的感情很复杂。
说完全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毕竟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又是亡妻唯一的孩子。
但要说有多深的父女情,似乎也谈不上。
淼淼的性格太内向,和他也不亲近。
他尝试过和她多说说话,但往往是他问一句,淼淼答一句,然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觉得,只要保证淼淼吃饱穿暖,有学上,就算是尽到了责任。
林晚晴刚去世那会儿,淼淼哭得很伤心,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李伟民笨手笨脚地安慰她,给她倒水,拍着她的背。
但他的安慰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后来,淼淼渐渐不哭了,只是变得更加沉默。
她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李伟民知道她在想妈妈,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填补孩子心中那块缺失的母爱。
工厂里的同事也劝过他,说他还年轻,可以再找一个。
李伟民只是摇摇头,说暂时没这个心思。
他知道,带着淼淼,再婚并不容易。
而且,他也不确定,另一个女人会不会真心对待淼淼。
他不想让淼淼再受委屈。
至少,在他这里,淼淼的生活是稳定的,虽然有些冷清。
周末的时候,李伟民偶尔会带着淼淼去附近的公园逛逛,或者去超市买些日用品。
淼淼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从不多言多语。
他给她买零食,她会小声地说谢谢。
他问她想去哪里玩,她总是说随便。
有一次,他们在公园里看到别人一家三口放风筝,孩子笑得特别开心。
李伟民看了一眼身旁的淼淼,她正低着头,默默地揪着衣角。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走过去买了一个蝴蝶风筝。
“淼淼,想放风筝吗?”他把风筝递给她。
淼淼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风筝,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不了,李叔叔,我不太会。”
“我教你。”李伟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那天下午,他牵着风筝线在前面跑,淼淼跟在后面,看着蝴蝶风筝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欢呼雀跃,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李伟民觉得,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但这样的温情时刻,在他们的生活中,如同昙花一现,少之又少。
更多的时候,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和沉默。
李伟民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继父,淼淼也依旧是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孩。
他们的生活,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有惊喜,也没有太多波澜。
只是,这种平静之下,似乎总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暗流在涌动。
04
学校体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前一天晚上,淼淼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把明天要穿的校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床头,又检查了好几遍书包里的红领巾和学生证。
李伟民看出了她的紧张,晚饭时随口问了一句:“明天体检,紧张啊?”
淼淼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没,没有。”
“体检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查查身体,对你们有好处。”李伟民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安慰的意思,倒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说明。
“嗯。”淼淼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她知道李叔叔说的是对的,但心里的那份忐忑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不仅仅是怕抽血,还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这种预感让她有些心慌。
晚上睡觉前,淼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妈妈。
如果妈妈还在,一定会温柔地抱着她,告诉她不要怕,体检就像和小虫子做游戏一样,一点都不可怕。
妈妈的手总是那么温暖,妈妈的怀抱总是那么安心。
可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面对这些。
隔壁房间,李伟民也还没睡。
他坐在床边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想着厂里的事情,想着这个月的开销,想着淼淼。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给不了淼淼太多的温暖和关爱。
但他已经尽力了。
他想,等淼淼再大一些,上了初中,高中,或许会好一些吧。
等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就能理解他的不容易了。
烟蒂在烟灰缸里堆起了小山。
李伟民掐灭了最后一根烟,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躺下。
夜深了,整个居民楼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窗外的路灯,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照亮着这城市不为人知的一角。
第二天一早,淼淼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自己穿好校服,梳好头发,对着镜子照了照,确保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不妥。
李伟民依旧是老样子,准备好早餐,然后送她去学校。
“别紧张,就是走个过场。”在校门口,李伟民对淼淼说了一句。
这是他今天早上对她说的唯一一句略带安抚意味的话。
淼淼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李叔叔再见。”
走进校园,体检的氛围已经很浓了。
操场上搭起了几个临时的棚子,不同年级的学生在老师的组织下排着队,等待着各项检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淼淼跟着班级队伍,一项一项地进行检查。
量身高,测体重,查视力,听心肺……每一项检查,她都有些紧张,但也都顺利通过了。
抽血的时候,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咬着嘴唇,护士阿姨夸她勇敢,她也只是勉强地笑了笑。
05
各项常规检查都进行得很顺利。
淼淼稍微松了一口气,觉得体检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接下来是内科检查,需要脱掉外衣,让医生进行一些更细致的检查。
学生们按照学号,一个一个地走进临时搭建的隔间里。
隔间用蓝色的布帘围着,保护着学生的隐私。
轮到淼淼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看起来很和蔼。
她示意淼淼把校服上衣脱掉。
淼淼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做了。
她的动作有些慢,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女医生先是拿着听诊器在她的胸前和后背听了听,然后又轻轻按压了一下她的腹部,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淼淼都摇了摇头。
“好了,小朋友,把衣服再往上拉一点,我看看你的背部皮肤。”女医生温和地说。
淼淼依言,将薄薄的内衫也往上拉了拉。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但隔间里因为不通风,更显得有些闷。
女医生原本带着微笑的脸,在看清淼淼后背的那一刹那,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女医生摘下了眼镜,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看着淼淼的后背。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淼淼能感觉到医生异样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背上,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有些不安,小声地问了一句:“医生阿姨,怎么了?”
女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因为震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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