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恰好路过静安寺,不妨顺道走进华侨大厦二楼,借用一下那里的厕所,然后收获一段特别的如厕体验:走进厕所,浓烈的橙色或绿色块撞入视野,感应灯“啪”地亮起,一束追光打在厕间墙上,几只流浪猫被闪光灯惊扰,眼神惊惧,却定格成戏剧性的一瞬。
当大多数人还在为生日寻找一份值得纪念的礼物时,青年摄影师灯灯选择在自己26岁生日这一天,把一对厕所作为礼物送给自己。7月29日,他在上海市中心地标性建筑华侨大厦内,举办了一场极具实验性的摄影展。展览空间并不是传统的画廊、美术馆,而是二楼的厕所。因为他认为这种来去匆匆的公共场所,正与自己在作品中探寻“日常与荒诞”的创作理念不谋而合。
开办在公共厕所的摄影展
自上月底起,华侨大厦二楼厕所已经被改造为一处摄影展览空间,并吸引一些市民游客前来打卡。
“一直以来只见过在展馆洗手间一角偶尔摆放作品的,而整个厕所被打造成展厅的,这还是第一次见。”有市民在社交媒体上这样感叹。
“上海的精神状态太超前了,连厕所都能办展览。”另一位市民则忍不住调侃。
记者看到,展出的照片被贴在洗手池上方、小便池的旁边或是隔间的墙上,这些照片有路边的流浪猫、老树树干上的昆虫,抑或是两位老友在小树林里的合影。这些影像并不追求传统意义的“完美构图”,而更像是一种“私人笔记”。
事实正是如此。“筹备这个展览的起因是7月29号是我生日,我决定送自己一个礼物——一对儿厕所。”策展人灯灯对记者说。
当代艺术从不缺乏“厕所灵感”。早在1917年,马塞尔·杜尚就将一只普通男用小便池命名为《泉》,递交到纽约独立艺术家展览,这一事件被看作现代艺术史的里程碑。此后,不少先锋艺术家也选择以厕所为载体,表达他们的观念与诉求。而灯灯,则赋予这一空间属于他自己的理由。
“厕所是一个普遍存在的公共空间,所有人都可能随时进入,但往往只是‘来去匆匆’。”灯灯认为这正与他的艺术创作理念契合:关注日常生活的失意与荒诞,“我在想,能不能赋予厕所更多可能性,让大家在最日常的行为中,突然被一张照片点亮?”
几年前,灯灯在厦门记录下这样一个瞬间:在食客们热闹用餐的桌子下方,一群流浪猫静静匍匐在地板上,耐心等待着骨头或残羹掉落。若不是低下头仔细观察,人们几乎难以察觉它们的存在。“我用闪光灯按下快门,在那一瞬间闯入了它们的生活,并留下了证据。”灯灯回忆道。
这个场景,如今在展览中被巧妙复刻。当观众走进华侨大厦二楼的男厕所时,感应灯骤然亮起,墙角的一幅照片瞬间被照亮,仿佛再次重演了闪光灯闪现的那一刻,将猫的惊惶与偶然的邂逅定格成戏剧般的画面。
诞生于1996年的上海华侨大厦,是上海广播电台的旧址,紧邻静安寺商圈。和很多千禧年间建成的写字楼一样,这里的基础设施已经相对落后。
“在改造之前,华侨大厦二楼的厕所几乎被闲置。木门和大镜子早已斑驳,马桶与小便池积满脏迹,地上还有尿渍。再加上通风效果不好,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尿味。”灯灯形容道。
除了精挑细选的照片,灯灯和他的朋友对空间的改造也花费了一番心思:
灯光是灯灯最为在意的部分。他希望它像舞台追光一样直接照射在作品上,就像闪光灯突然亮起的瞬间。由于他的大部分照片正是用闪光灯拍摄的,这种设计能重现当时的氛围。当观众推门进入、感应灯被触发时,作品会瞬间被点亮,仿佛一场戏剧在眼前拉开序幕。甚至在脚下,他还设置了提示性灯光,引导观众注意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例如上文中提到的流浪猫。
在作品的陈列方式上,灯灯没有采用传统美术馆那种“从左到右”的线性动线,而是希望观众通过探索来发现。推开一扇门,或许会看到一只小狗;转过身,又可能遇见一只羊;抬头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棵参天大树。从俯视、仰视到转角处的偶然邂逅,观众的视线被不断引导与打断。作品不再被规整地摆放,而是散落在空间的各个角落,需要观众弯腰、抬头或侧身去寻找。
“我希望不只是‘看照片’,而是更多去引发这些比较有趣的一些互动。”他说道。
至于墙面的色彩与整体空间的更新,则由他的朋友主导。灯灯说,他们希望为这座老旧的地标注入新的能量,因此采用了鲜艳明快的色调。
当厕所环境从“脏乱差”转变为“洁净美”,甚至有了艺术感,使用者不仅会感受到被尊重与关怀,也会由此产生自觉维护环境的责任感。记者在参观展览时,无论男女厕所都保持整洁干净,只是男厕因通风不足,仍隐约带着些许霉味。
正如灯灯在展览的介绍中写道,“如果这对儿厕所是我的,那么我会保持它的整洁。让所有污秽之物远离,贴满我的摄影作品,让我尿尿的时候心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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