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结婚了啊?我抬眸看向窗外纷扬的飞雪,莫名有些怅然。
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他穿西装的样子。
霍骁是个古板的人,明明接受了西方教育却总是一副中式打扮。
他总说:“人不能忘本,长袍马褂更显国人身份。”
那一身藏蓝长褂配着他不温不火的性子,每每都让我觉得玉树临风,潇洒又自由。
不知道他穿西装,是什么样子。
应该很好看……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到硝烟战乱,梦到爹娘的坟,还有霍骁的背影。
第二天,我的头疼病又犯了,像有人拿榔锤撬我的脑袋。
大抵是连日奔波加上气温寒冷,这一次头痛的几乎要炸掉。
我翻找药箱才发现药瓶早就空了,里面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粉末。
我咬牙仰头干咽了那些粉末,等稍稍好受些,想去洋租界的医院里再买一些止疼药。
可白天洋租界戒备森严,我没有通行证进不去。
只能等到晚上警卫换班的时间,再进租界去医院。
煎熬地等到晚上八点,我拢紧披风出了大帅府。
刚走到巷口拐角处,却迎面差点撞上几个身穿军装的人。
“哪里来的难民,大晚上出来瞎逛什么,不知道宵禁后不允许随意出门吗?”
一声质问落下,我脖子上架了一把锋利的军刀。
寒光冷冽,吓得我双腿一软。
为首身穿军绿氅衣的霍骁一把握住利刃,手上的白手套瞬间隐隐渗血。
架刀的张副官见状,急忙松手。
“大帅!”
霍骁摆摆手,用手电筒光照向我。
刺目的白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还有手上的伤。
张副官认出了我,诧异问:“桑姑娘,大晚上你怎么在这儿?”
我攥紧手,低头看着前面那双齐膝长筒军靴。
“我头疼,想去医院拿点药。”
“这……”张副官下意识转眸看向霍骁。
霍骁将手电筒转向前面的路,沉声丢下一句。
“明天国际红十字会的医生会去府上义诊,少出来乱跑。”
说完,就越过我往前走,军靴在积雪上踩出“沙沙”声。
我还是想去医院拿药,可张副官却示意我跟他们回去。
没办法,我只能跟他们回了大帅府。
刚到西苑,弥漫的疼意又开始侵蚀我的脑袋。
眼下没了药,我随手抓起窗柩边的积雪塞进嘴里。
冰冷沁凉蔓延至五脏六腑,冷得我打了个哆嗦,脑袋上的痛楚才缓解了几分。
翌日一早,国际红十字会果真来了大帅府。
他们耐心的给每一个人问诊,用西式仪器监听心跳和肺部情况,还监测了大家的体温和血压。
轮到我时,我婉拒了他们的检查,只让他们多给我开些止疼的阿司匹林和非那西丁。
医生问我:“姑娘你面色苍白,看起来身体状况很差,真不需要我们帮你做全面检查吗?”
我摇了摇头,我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
当初桑家没落魄之际,我拿钱砸进了美国麻省总医院。
可那里世界级的顶尖医生,都拿我脑袋里的瘤没辙。
如今麻省医院已经宣告放弃对我的治疗,这些医生的检查也不过是徒添一道惋惜声罢了。
“帮我多开点止疼药就好,谢谢了。”
看我再三坚持,义诊的医生也不好再多言,给我分装了好几袋的药丸子。
拿完药,我揣在怀中准备回房间,却在走廊上遇到了霍骁。
他站在朱红大圆柱前,军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雪,正看着我。
我局促的攥着手,彷徨的点头行了个礼,便小心翼翼的准备走。
擦肩而过之际,霍骁突然出声:“什么病要这么多药?”
我心下一抖,低低道:“回大帅,只是普通头疼,老毛病了。”
霍骁没接话,他只是盯着我,黝黑的眸子满是深邃。
我一时半会无从分辨他的情绪,只能抬脚继续往前走。
但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霍骁的声音。
“桑妤宁,你的性子还真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霍骁的话如惊雷在我头顶炸响。
我僵硬的顿住了步伐,转过身:“你,早就认出我了?”
他与我视线相对:“我说过,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一瞬间,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过去,忽然纷至沓来。
十二岁那年我被人贩子拐去马戏团扮小丑,擦肩而过的爹娘都没发现我。
霍骁却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小心地擦掉我脸上的颜料。
“阿宁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第一眼认出你的。”
是啊,他怎么会不记得我呢?
只不过一次是爱,一次是恨。
想起前日重逢的场景,我绞着手解释。
“我以为你没认出我,所以才没有和你叙旧……”
霍骁语气冷冷:“不叙旧挺好,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
丢下这句话,他径直走进白雪茫茫的庭院里。
雪落在他的军大衣上,和他当初去北方参军时的模样很像。
不过他身上多了几分征战杀戮堆起来的凌厉和震慑,没了当年的书生气息。
我看着他走到大门口的军用吉普车前,车门敞开,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霍骁轻轻握住,随即上了车,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吉普车里的女人,大抵就是他的未婚妻了。
想起他刚刚丢下的那句话,我想自己和他从前的关系,确实不能让别人知道。
更不能让他的未婚妻知道——
我如今这身份,实在不光彩。
倏地,背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妤宁小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猛地回头。
是王妈!我娘生前的贴身丫鬟。
当初我爹娘发丧后,就是她托人发电报给我的。
看到她我又惊又喜:“王妈,你怎么也在这儿?”
王妈咳嗽着跟我解释。
“山城沦陷,奴婢也是逃难至此,没想到竟会遇到小姐。”
她问起我的病情,又问我以后的打算。
我微微一怔,自己这样的人,哪儿还有什么以后。
我进了房间,将手里的药包放在了枕头边。
王妈看着那一堆白色纸袋装着的药丸子,一时愣住。
“您在国外治了七年……病还没好吗?”
我笑了笑,假装释然:“嗯,没有。”
王妈眼眶一红,有些无措的攥紧手里的泛旧帕子。
“我早就跟夫人说过国外的大夫不靠谱,还是我们中国的医术更好……”
“小姐,要不找霍大帅帮帮忙,毕竟您和他是一出生就订好了姻缘的娃娃亲,从前那么相爱……”
我捏着药袋的手僵住了几分,一时没有接话。
是啊,我和霍骁青梅竹马,还在娘胎里就已经指腹为婚。
成人礼那天,我甚至还当着宾客的面主动亲吻了他,大胆表达爱意。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晚的少年薄唇染上胭脂色,耳尖也跟着泛红,颤着声说。
“阿宁,虽然我们学习了新思想,但现在的新时代是一夫一妻制……你得对我负责。”
后来生病了,我假装开玩笑告诉他。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不能对你负责了。”
霍骁一脸郑重的掰过我的脸:“不许咒自己,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会跟着你走。”
少年眼底的深情和炽热,让当年的我心里狠狠一抽。
我不可能让自己死在他最爱我的时候。
更不能让他因为我,年纪轻轻就学什么殉情,那是糟粕。
我提了分手匆匆出国治病,却不曾想,重逢竟是如此狼狈……
迎着王妈泛红的双眼,我收拢了思绪。
“中医西医都看了,乱世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往后就听天由命吧。”
王妈却依旧万分悲恸:“当年小姐要是没有生病,现在您就是大帅夫人了,也不用拖着病体颠沛流离……”
我打断了王妈的话,轻声说。
“王妈,我和霍骁早就没关系了,你以后万万不能再提。”
“乱世佳人的故事,只有话本里才有。”
而我……只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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