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邓,二炮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1971年9月17日深夜,小会议室里灯光昏黄,叶剑英压低声音开口。

林彪叛逃后的第五天,军队高层一边清查空军与北京卫戍部队的隐患,一边盯着战略导弹兵种——当时被称作二炮的地地导弹部队。为什么盯它?先不说导弹威力,光是那批骨干都在内线保密单位,一旦人心散了,后果不比空军轻。

更糟的是,二炮机关在京西宾馆开了一场“延绵七月”的扩大会议,派性争锋,口号声比技术术语还多。有人把桌子一拍:“先解决立场问题!”可究竟谁能站出来让这支新兵种重新拧成一股绳,众人都没底。

叶剑英和邓小平商量人选时列过几位“技术派元老”,也考虑过几名“政工老红军”,名单上画了又划,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叶剑英忽然记起一个名字,顿了一下说:“向守志。”

他俩对视片刻,几乎同时点头。了解向守志的人都知道,这位广西来宾人外表温和,骨子里却硬得很。抗战、解放、抗美援朝一路打下来,立场谁都挑不出毛病,更难得的是他懂导弹。

时钟拨回到1959年,西安郊外那块荒地上刚立起“炮兵特种技术学院”的小木牌,向守志是第一任院长。校舍是旧仓库改的,教材基本无影无踪,因为苏联专家一走把全套资料带跑了。有人苦笑,这哪是办大学,简直是“从零造纸”。

说句实在话,向守志文化底子并不厚,英文也只会几个单词。他就拿着放大镜研究资料碎片,晚上钻进教研室对着示意图比划。三年下来,学院编出了近百种内部教材,还借西安交大和西工大实验室开实验课,勉强把第一批学员送进靶场。

有意思的是,他在校园里立了块黑板,写一句话:“谁说老红军学不会新科技?”此后每逢考试,黑板边总围着一群年轻学员和灰发老教员,一起扯着嗓子攻克计算量角器的公式。那股子拼劲,很快在导弹圈里传成佳话。

1965年国防科委筹建地地战略导弹领导机构,张爱萍多次点名要“把向守志调上来”,可惜林彪一句“不熟悉情况”把任命压下去。向守志转而当上了军委炮兵副司令,分管技术,却始终与二炮“擦肩而过”。

九一三事件后局面急转直下,叶剑英把向守志叫到办公室,只说了两句:“二炮乱,非你平不可。”向守志沉默良久,回家翻阅了几箱密级文件,又问妻子:“再啃一次硬骨头,你看行吗?”妻子点头:“你是军人,骨头不硬,要你干嘛。”

1972年初,向守志走进了二炮机关大楼。他第一件事,不是开会整风,而是把那场拉了七个月的会议嘎然停止:“文件先搁在抽屉,全部机关下连队,两周后再谈。”几十名干部被“赶”进戈壁训练场,直接体验导弹装填流程。有人私下嘀咕:“这不是让咱当新兵?”可真正下连一趟,才服气。

两周后再回大楼,向守志摁下计时钟,只给每位常委十分钟汇报,讲的必须是“人到岗、弹到位”具体数据。散会时他一句话:“谁还嚷嚷派性,我就把谁名字写进故障报告。”这种带着火药味的作风,很快抑制了山头主义。

不得不说,技术老底子还是得补。向守志从总装、国防科委拉来一批青年工程师,和机关干部混编,建立首个导弹战技勤综合保障班。从弹头测试到车载通信,一人负责一套流程,先练到晚上十一点,指标达标再回宿舍。半年后,二炮在酒泉基地完成一次夜间快速转进演练,总参作战部的观摩员当场竖大拇指。

1974年秋,第二炮兵党委恢复换届,主席团名单通过率九十七点八。那张投票表,叶剑英看完长舒口气,对随行参谋说:“二炮这下稳了。”同年底,导弹旅与海军组合同步突防训练,国防部简报明确写道:“向守志司令主导的整顿,使战略导弹部队形成完整的指挥与保障链。”

1977年,组织上调向守志任南京军区副司令。临行前,他到二炮礼堂作别,只说一句:“导弹不信口号,只信数据。”台下掌声持续很久,那位在后台忙着换幻灯片的小参谋后来回忆:“老首长像把大石头从我们心里挪开。”

1980年,叶剑英视察南京时问他想不想回二炮。他笑道:“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儿,不过南京这摊子也得有人盯着。”老叶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两年后,他升任南京军区司令员。有人统计,他在任内组织的联合演习里,导弹分队出动率稳居全军第一,再一次证明那句老话——真正懂导弹的人,走到哪儿都盯着那根“长矛”。

回看林彪出逃后的那个动荡时刻,二炮能否稳住并非小事。叶剑英说“非他不可”,并不是溢美之词。选对人、用对人,本身就是战略眼光。当年那支年轻的导弹部队因此重回正轨,而向守志,也用自己的方式交出了一份硬邦邦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