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怎么是假的!”
赵文斌的声音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尖利地划过办公室凝滞的空气。
“你怎么能骗我!”
他指着陈默,那根精心修剪过的手指,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微微发抖。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像一块暴露在冬日里的冰冷的猪油。
茶水间里所有窃窃的私语都停了。
陈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因为一句“皮带是假的”而彻底失控的同事。
一个弄丢了别人贵重物品的人,为什么会因为失物是赝品而愤怒?
这愤怒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情理。
01
六月的风是黏的,带着城市蒸腾起来的尾气和尘埃,一丝一丝地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贴在人汗湿的皮肤上。
建筑设计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鼠标连绵不绝的点击声和绘图仪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像一曲冗长又乏味的催眠曲。
陈默的背微微弓着,像一张拉满了却不射出的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屏幕上那张复杂的结构图上,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参数,都像是他亲手搭建的骨骼,不容有半分差池。
他为人,就如同他画的图,精准、严谨,甚至有些刻板。三十岁的人,在这人情大于图纸的设计院里,依旧信奉着“专业能力是硬通货”这句早已被许多同事视作天真的信条。
赵文斌就是那些同事中的一个。他像一阵风似的卷到陈默的工位旁,带来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和发胶混合的气味,将陈默身边那点安稳的空气搅得七零八落。
“默哥,忙着呢?”赵文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热络,尾音微微上扬,显得亲切又无害。
陈默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他不喜欢赵文斌,不喜欢他那件永远笔挺但料子总有些发亮的西装,不喜欢他那双擦得锃亮却总显得用力过猛的皮鞋,更不喜欢他那双永远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的眼睛。
赵文斌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冷淡,他自己拉了张椅子,紧挨着陈默坐下,身体前倾,做出一个分享秘密的姿态。“默哥,全院里,要说品味,我赵文斌只服你一个。”
陈默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他看了赵文斌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恭维只是个开场白,后面一定跟着更重要的正题。
“真的,默哥,不开玩笑。”赵文斌的表情诚恳得像是在做项目汇报,“就说你上次年会上系的那条皮带,那叫什么牌子来着?对,L家的,经典款。那质感,那光泽,啧啧,低调,奢华。不像有些人,弄个大H在腰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俗气。”
陈默的心里轻轻一沉。那条皮带,是他父亲在他晋升为高级工程师时送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工程师,一辈子没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那天,父亲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递给他,只说了一句:“做工程师,要像这皮子,看着不起眼,内里要结实,要撑得住场面。”
对陈默来说,那不只是一条两万块的皮带,那是父亲的认可,是他多年伏案画图的勋章,是他内心世界里一个柔软又坚硬的角落。他只在年会那样最隆重的场合佩戴过一次,没想到就被赵文斌这样的人记在了心里。
“有事?”陈默不想绕圈子,他的时间很宝贵。
赵文斌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默哥,是这么个事。这个周末,我得去参加一个……一个非常重要的长辈的寿宴。这位长辈,怎么说呢,对我未来的发展,挺关键的。你也知道我,刚工作没几年,没什么积蓄,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行头。”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默的表情,然后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所以……所以我想,能不能……把你的那条皮带,借我用一下?就一个晚上,我发誓,绝对万分小心,宴会一结束,我立马给你送回来。默哥,你这次一定得帮帮我。”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拒绝,一百个不愿意。那条皮带承载的意义,不是赵文斌口中“撑场面”的工具。将它借给这样一个他打心底里看不上的人,感觉像是一种亵渎。
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得无比沉重。赵文斌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理由又说得这么“正当”,为了一个“重要的长辈”,如果他拒绝,传出去,便成了他陈默小气、刻薄、不近人情。在这个需要左右逢源的环境里,这无疑是给自己树了一个靶子。
他看着赵文斌那张写满期待和恳切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的疲惫。他讨厌这种被精心设计好的人情绑架。
“……行吧。”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来,“周五下班你来拿。弄坏了,弄丢了,你照价赔。”
“哎呀!太谢谢你了默哥!”赵文斌瞬间喜上眉梢,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放心!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万无一失!回头我请你吃饭,全院最贵的那家!”
他兴高采烈地走了,留下那股浓郁的古龙水味,久久不散,熏得陈默有些头疼。陈默转回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线条,第一次觉得它们竟是如此亲切。
周五下班,赵文斌准时出现,像一个等待接受加冕的王子。陈默从柜子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盒子,递给他的时候,手指竟有些僵硬。赵文斌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贪婪和占有的光芒,让陈默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默哥,谢了。”赵文斌郑重地把盒子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他不想再看那张脸,也不想再看那条不属于自己的皮带。
周末两天,陈默过得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像一块乌云悬在头顶。他甚至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却始终没敢提皮带的事。
周一早上,设计院里依旧是那副老样子。陈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盘算着赵文斌该什么时候把东西还回来。他等了一上午,赵文斌的座位都是空的。
直到午饭时间,赵文斌才出现。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廉价西装,而是套了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02
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没等开口,眼圈先红了。
“默哥……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陈默的心咯噔一下,那块悬了两天的乌云,终于还是落下了雨。
“怎么了?”他故作镇定地问。
“皮带……皮带……”赵文斌的嘴唇哆嗦着,像是难以启齿,“弄丢了。”
办公室里很静,他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心里荡开了圈圈涟漪。
“怎么丢的?”陈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都怪我,”赵文斌开始了他的叙述,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那个寿宴,在郊区一个山庄里,挺偏的。宴会结束后,我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皮带解下来也卷在外套里了。后来送几个长辈,喝了点酒,脑子有点晕,就打了辆车回家。等我到家才发现,外套还在,里面的皮带不见了!肯定是掉在出租车上了!”
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去找,问了山庄,也报了警,可那种地方,又是晚上,哪有监控啊!出租车司机也联系不上,肯定是找不回来了……默哥,我真不是人!你把那么贵重的东西借给我,我却……”
他说着,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默哥,你骂我吧,打我吧!是我混蛋!”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卡里有一千块钱,是我这个月全部的钱了。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两万块,我赔。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赔给你。你放心,我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转一千,直到还清为止。求求你,给我点时间。”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一个犯了错但勇于承担的年轻人形象,跃然纸上。周围的同事们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劝陈默。
“算了,小赵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人没事就行,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陈默看着赵文斌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心里一片冰冷。他知道,此刻他如果发作,如果追究,那他就是那个得理不饶人、毫无人情味的恶人。他所有的愤怒、心痛和怀疑,都被赵文斌用一场精湛的表演堵在了喉咙里。
“算了。”陈默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丢了就丢了吧,以后注意点。”
赵文斌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谢谢默哥,谢谢默哥你大人有大量。钱我还是会赔的,这是原则问题。”
说完,他硬是把那张卡塞到了陈默手里,然后像逃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风波似乎就这么平息了。赵文斌真的在月底给陈默转来了一千块钱,还附上了一条言辞恳切的道歉短信。但陈默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一个星期后,赵文斌赔付的第二个月的一千块钱到账。然后,他选择了一个午休的时间。
茶水间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赵文斌正端着杯子,和几个人吹嘘着他对某个新项目的“独到见解”,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陈默端着他的保温杯,慢慢走了过去。
他没有看别人,眼睛只落在赵文斌身上。
他走到赵文斌身边,用一种带着几分歉意和尴尬的语气,轻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茶水间的人都听见。
“文斌,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可别生气啊。”
赵文斌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了有些不悦,但看到是陈默,还是立刻堆起了笑脸:“默哥,什么事?是不是钱的事?你放心,下个月的钱我肯定准时……”
“不,不是钱的事。”陈默打断了他,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奈,“你转给我的那两千块,我等下就退给你。其实……我得跟你道个歉。”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陈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那条皮带,其实……是我爸托人买的A货,高仿的。压根不值钱,就花了一千多块钱,买来撑场面的。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怕你笑话。没想到你还真给弄丢了,这事整的,你看,挺尴尬的。”
他的话音落下,茶水间里一片寂静。
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假的,那赵文斌这一个月一千的赔,岂不是赔大了?众人的目光在陈默和赵文斌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促狭。
赵文斌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过,瞬间冻结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默,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完全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预想中,陈默可能会来催款,可能会来抱怨,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几秒钟后,那片煞白又被一股汹涌的血气冲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预想中的解脱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头一棒打懵后的巨大恐慌和被愚弄后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一拍身边的饮水机,塑料的机身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陈默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尖锐。
“怎么是假的!”
他嘶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怎么能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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