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石镇,李大栓家的那口祖传鱼塘,是全镇人茶余饭后的一个谜。
都说那塘水深,墨绿得像块老玉,夏天站边上都觉得凉飕飕的。
今年开春,老李买了十六只半大的白鹅,扔进塘里,想着年底能卖个好价钱。
可怪事,就从这群鹅身上开始了。
不到一个月,那十六只威风凛凛的大鹅,竟陆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根鹅毛都没剩下。
01.
李大栓,人称老李,是个跟土地和鱼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庄稼人。他黝黑,敦实,手掌上全是老茧,信奉的是力气和汗水,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他家那口鱼塘,在村东头,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据说从他太爷爷那一辈起,就在这儿养鱼。这塘不像别家新挖的,方方正正。它大,而且形状很不规则,最深处据说有十几米,像个大肚子葫芦,村里没人能一猛子扎到底。
塘里的水,常年都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即便是大太阳天,也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今年开春,老李看镇上养鹅赚钱,也动了心思。他特意从外地引进了十六只壮硕的“皖西白鹅”,这种鹅个头大,性子猛,看家护院比狗都厉害。
他把这十六只“大将军”往塘里一放,心里美滋滋的。鹅吃水草,粪便养鱼,鱼塘还能多个看守,一举三得。
最初的一个星期,一切正常。十六只大白鹅,排成一队,曲项向天歌,成了塘边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可好景不长。
第八天早上,老李去喂食的时候,数来数去,发现不对劲。
水面上,只有十五只鹅。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遭了贼。可他围着鱼塘转了一大圈,新修的铁丝护栏完好无损,地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脚印。
“难不成是被黄鼠狼叼走了?”他嘀咕着。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成年的大白鹅,三五斤重,性子又烈,寻常的黄鼠狼哪是它的对手?
他想不通,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那只鹅自己钻出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可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02.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老李的噩梦。
几乎是每隔一两天,鹅的数量,就会少一只。
从十五只,到十四只,再到十二只……
老李彻底慌了。这不是意外,这绝对是有东西,在专盯着他的鹅下口!
他开始采取措施。他把护栏又加高了一圈,上面甚至拉上了带刺的铁丝。他又从亲戚家,借来一只最凶的大狼狗,拴在塘边的窝棚里,自己则每晚都披着军大衣,抱着一杆老式的猎枪,在塘边守夜。
可这一切,都毫无用处。
鹅,还是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继续消失。
它们总是在水里不见的。前一分钟,你还看着它们在水中央悠闲地划水,一转眼的功夫,其中一只,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再也没了踪影。
那只平日里见个陌生人就狂吠不止的大狼狗,一到晚上,就夹着尾巴,缩在窝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类似哀鸣的声音,任凭老李怎么呵斥,都不敢靠近塘边半步。
老李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开始意识到,那个偷鹅的“贼”,不是来自岸上,而是……来自水下。
可这水底下,能有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一只十几斤重、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
塘里养的,都是些青鱼、草鱼,最大的也不过三四十斤,根本不可能。是外面跑进来了什么凶猛的鱼?比如黑鱼或者“狗鱼”?可再大的黑鱼,也不可能连骨头带毛,把一只大鹅吞得干干净净啊!
直到有一次,他在塘边的浅水区,发现了前一天晚上失踪的那只鹅的残骸。
之所以说是残骸,是因为那只鹅,只剩下了一半。从胸口的位置,被齐刷刷地断开,切口平滑得像是被利刃切过一样。
在仅存的半边翅膀根部,老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V字形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清晰,深刻见骨,绝不是什么鱼类的牙齿能造成的。
看着那个诡异的伤口,老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慢慢地爬了上来。
这鱼塘里,到底……藏着个什么怪物?
03.
十六只鹅,最后只剩下了五只。
老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再也不敢让剩下的鹅下水了,把它们圈在岸边的棚子里,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这件事,很快就在不大的村子里传开了。
村里的闲人,每天都三三两两地聚在老李的鱼塘边,对着那片墨绿色的水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天,村里辈分最高的“八爷”,一个八十多岁、走路都需要拄拐杖的老头,也背着手,溜达到了塘边。
他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塘水看了半天,然后,对旁边愁眉苦脸的老李说了一句:“大栓啊,认栽吧。”
“认栽?凭什么!”老李火气很大,“我这大半辈子的积蓄,都快折进去了!我非得把那畜生给弄上来不可!”
“畜生?”八爷摇了摇头,用拐杖笃了笃地,“你这塘里,住的可不是什么一般的畜生。”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讲一个很古老的秘密。
“你这口塘,我们村里,都叫它‘龙王坑’。你别看它不起眼,它是个‘活眼’,底下,连着咱们这片山脉的地下河。”
“我听我爷爷说啊,在他小时候,有一年闹大旱,村里所有的井都干了,河也断流了,唯独你家这口塘,水位就没怎么下过。当时村里人都来这儿挑水吃。有一天,天快亮的时候,好几个人,都看到水中间,‘呼’的一下,冒出来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像座小山一样,换了口气,又沉下去了。把当时挑水的人,都吓得屁滚尿流。”
“从那以后,村里就传开了,说这塘里,住着一位‘老太爷’。大家都不敢再来这儿打水,更不敢在这儿游泳洗澡。你家祖上,也是每年都要祭拜的。”
八爷看着老李,语重心长地说:“你那十六只鹅,就当是……孝敬给这位‘老太爷’的贡品吧。别再去折腾了,万一把它惹恼了,那可不是丢几只鹅的事了。”
老李听完,心里虽然也有些发毛,但嘴上却依旧不服软。
“八爷,那都是啥年代的老黄历了!现在是新社会,讲科学!我就不信,这水底下,还能藏着个龙王爷不成!我这回,非得把它的老底给掀了!”
04.
压垮老李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三天后,到来了。
那天早上,他发现,就连他圈在岸上棚子里的最后五只鹅,也不见了。
棚子的门锁得好好的,可里面的鹅,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只在靠近水边的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水里。
仿佛是水里的那个东西,在夜里上了岸,隔着棚子,把他的鹅,硬生生地给拖进了水里。
老李看着那道痕迹,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血红。
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这股滔天的怒火给烧光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不是喜欢呆在水里吗?我今天,就让你没水可待!”
他冲进村里,找到村长,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租下了村里那台最大功率的柴油抽水机。
那是一台庞然大物,平时是用来抗旱灌溉的,马力十足。
老李又叫上了自己家的几个侄子,风风火火地把抽水机给抬到了塘边。他接好粗大的水管,一头扔进鱼塘,另一头,则直接通向了村外的泄洪渠。
他亲自去镇上,买了两大桶柴油。
一切准备就绪。
“给我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抽!我今天倒要看看,我这塘里养的,到底是鱼,还是他娘的什么成了精的王八!”
老李对着侄子们,嘶吼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股浑浊的塘水,像一条黄龙,从水管里喷涌而出,浩浩荡荡地流向了远方。
抽水的事,立刻轰动了整个青石镇。
从上午开始,老李家的鱼塘边,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大家扶老携幼,拖家带口,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塘边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亲眼见证一下,那个吃掉了十六只大鹅的“水怪”,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八爷也来了。他没有往前凑,只是远远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那不断下降的水位,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忧虑。
05.
柴油机的轰鸣,响彻了一天一夜。
鱼塘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
第一天下午,塘边大片的浅水区,就已经露出了底。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十斤重的大青鱼、大草鱼,在越来越小的水域里,惊慌地翻腾着,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村民们发出了阵阵惊呼。光是这些鱼,就价值不菲了。所有人都觉得,老李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偌大的鱼塘,已经只剩下中心位置,还保留着一个篮球场大小、深不过一米的水洼。
所有的鱼,都挤在了那个水洼里,密密麻麻,一片连着一片。
老李示意侄子,关掉了抽水机。
震耳欲聾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几百号村民,也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最后的水洼上。
最后的时刻,到了。
老李卷起裤腿,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篙,第一个,走下了已经干涸的、满是淤泥的塘底。他脸色凝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水洼走去。
淤泥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
他走到水洼边,停了下来。
水洼里的水,因为挤满了鱼,显得异常浑浊。他用竹篙在里面搅了搅,除了惊得一群大鱼四处乱窜之外,并没有碰到任何想象中的“庞然大物”。
“难道……是跑了?”一个村民小声地嘀咕。
“肯定是啊,抽水动静那么大,早顺着地下河跑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老李也皱起了眉。难道自己真的折腾了两天,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甘心。
他又用竹篙,朝着水洼最中心、也是最深的位置,用力地捅了下去。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竹篙下去之后,碰到的,不是柔软的淤泥,而是一种……极其坚硬,又带着一丝滑腻的触感。那感觉,就像是捅在了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巨大无比的……石头上。
可他清楚地记得,他这塘底,根本没有什么大石头!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异变,陡然发生!
他脚下的,整个水洼中央的淤泥,毫无征兆地,开始……动了!
那不是水流或者鱼群造成的涌动。那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有力的……拱动!
仿佛是有一头史前巨兽,正蛰伏在厚厚的淤泥之下,被他这一篙,给彻底惊醒了!
“动了!动了!泥巴在动!”岸上的村民,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只见水洼中心,那片淤泥,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缓缓地向上拱起
一个长条形的、巨大无比的轮廓,正在那片泥沼之下,慢慢地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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