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漫谈

作者：王薪尧，民智国际研究院研究助理

邵逸飞， 民智国际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正文约2500字，预计阅读时间7分钟）

8月18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重返白宫，与特朗普举行新一轮会谈，主题依旧是如何结束乌克兰战争。随后，他与多名欧洲领导人一道，参加了多方会晤。

与今年2月份的美乌会面相比，这次的氛围显得格外不同。相比上次会面中的争吵，这次的气氛似乎更加融洽。

▲泽连斯基在2月份与特朗普会晤时身穿一件带有乌克兰标志性三叉戟的黑色长袖衬衫

自战争爆发以来，泽连斯基常以军装风格的穿着示人，象征乌克兰的战时状态，同时表达自己对军队的支持。但当他穿着惯常的着装在今年2月现身白宫时，特朗普与副总统万斯却公开批评这种着装“不合时宜”，甚至称其为“不尊重人、忘恩负义”。

于是，这一次泽连斯基刻意换上了深色西装，并精心准备了乌克兰第一夫人的亲笔信，还赠送了特朗普一支来自乌军伤兵的高尔夫球杆。这些细节背后传递的信号十分清楚：泽连斯基在放低姿态，试图修复与特朗普的关系。

礼节和姿态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他真正要换取的，是在未来谈判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席位。这也是为什么，一位战时领导人的衣着选择，会被媒体放大到政治解读。着装只是表象，它并非单纯的礼仪问题，背后或许是泽连斯基面对的严峻现实——乌克兰随时可能在谈判中被边缘化。正因如此，泽连斯基不得不被迫进行的一次重大战略姿态的调整，通过种种细节告知特朗普，自己愿意“调整姿态”，以确保乌克兰不会被排除在外。

一、泽连斯基的担忧

泽连斯基最直接的担忧，就是“被特朗普抛弃”。在8月15日的美俄峰会中，特朗普与普京直接会谈，双方称会晤“建设性且富有成果”，特朗普还表态不再推动新的制裁。这意味着他数月来对俄“极限施压”的姿态结束，压力重新集中到乌克兰身上。

在这种特朗普可能与普京直接达成某种“协议”的背景下，乌克兰最怕的，就是本国领土与主权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美俄当作筹码交易。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入局。哪怕处于劣势，也要确保自己仍“在牌桌上”，手里“有牌可打”，保留最后的话语权。这也是泽连斯基坚持访美、态度放软的原因：避免乌克兰彻底消失在美欧俄的谈判桌上。

我们可以看到，乌克兰在大国博弈中显然一直处于被动地位，其立场很容易被大国稀释。如果泽连斯基不能登上谈判桌，稳住自己的发声权，乌克兰问题就可能退化为欧美如何对俄交易的素材，而非乌克兰自己主张的未来。

正因如此，泽连斯基也与欧洲领导人一同登场。欧洲的“陪同”不仅是对乌克兰的部分声援，也是对美国的牵制。

对泽连斯基而言，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他需要借助欧洲来平衡美国的压力，但也担心欧洲因能源、经济衰退等内部困境，提前寻求对俄罗斯的妥协。于是，他被迫承担起一个维系团结的“黏合剂”角色，尽管角色扮演的任务日益艰难。

二、会晤中的外交表演

如果说会晤的内容决定未来的走向，那么泽连斯基“外在姿态”上的调整，则更像是一场被迫参与的政治表演。

这一次，泽连斯基换上了西装，但依旧保留了军队风格——比如，其西装面料来自军用帆布。这样的选择既维持了泽连斯基作为乌克兰战时领导人的象征，又避免重演2月份因着装问题引发的不快，向特朗普传递出尊重的信号。

▲ 泽连斯基此次会晤中选择深色西装

这种微妙的调整，很快收到了回应。特朗普当场称赞泽连斯基的穿着，就连上次在白宫讽刺泽连斯基的右翼记者格伦，也改口说：“我向你道歉，你看起来棒极了。”在媒体镜头前，这次反转，更像是一次特殊的“外交修复”。

然而，这种转变并非出于对乌克兰处境的同情，而是服务于特朗普的政治叙事。他要向国内展示：自己能用更灵活、更聪明的方式，解决拜登政府留下的烂摊子。舆论和态度的转折，本质上是配合特朗普完成自身政治形象叙事的一环。

礼物也同样成为表演的一部分。泽连斯基特意送上来自乌克兰伤兵的高尔夫球杆——既迎合了特朗普的个人爱好，又象征性地凸显乌克兰在战争中的牺牲。同样，这不仅仅是外交礼节，更是一种“象征性外交”，弱势一方通过精心设计的符号，争取强者的关注和好感。

▲泽连斯基赠送特朗普一支乌克兰退伍军人的高尔夫球杆

从着装到礼物，从批评到赞美，种种细节拼接出一幅极具表演性质的外交场域。这并非单纯的态度转变，而更像一场“服从性测试”。当攻击与赞美在公众视线中形成闭环，特朗普获得的是在媒体宣传中对国际局势的掌控感。

三、谁能真正决定俄乌地区格局？

此次会晤中，欧洲选择“陪同”泽连斯基的反应则揭示了更深层的角力。

首先是美国。特朗普需要在“终结俄乌战争，带来和平”上塑造形象。而泽连斯基的配合，恰好为这种叙事提供了舞台。外交态度上的转变可见一斑。

▲ 北约秘书长吕特周一在白宫会见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其他欧洲领导人时发表讲话

与此同时，欧洲领导人也选择“集体陪同”乌克兰登场。表面上，这是一种团结的象征；但实质上却透露出欧洲内心深深的不安。

这次“陪同”展现了欧洲的双重心理：一方面，欧洲要表现对乌克兰的支持。另一方面，他们更担心自特朗普绕过自己，直接与普京达成协议。欧洲必须确保自己在停火或谈判的框架里保留存在感，以防整个欧洲的安全格局被美俄重新界定。因此，他们的集体亮相，本身就在强调——欧洲安全问题必须有欧洲的参与。

▲周一的空袭后，乌克兰救援人员、城市工人和当地居民聚集在一栋被毁坏的住宅楼前

更具戏剧性的是，就在美欧乌会晤进行之时，俄军发动了自7月以来最大规模的空袭。这显然不只是军事行动，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信号。对泽连斯基来说，这更像是一记冷酷的警告——外交场上的微笑和礼节，并不能改变战场上的现实。对美欧而言，这同样是一种明确表态，任何不考虑俄罗斯核心利益的“和平方案”，都注定只是纸上谈兵。俄罗斯在用导弹为自己的谈判立场“划定红线”。

结语：泽连斯基的“表演外交”还能撑多久？

表面上，泽连斯基通过调整着装、礼节和言辞，暂时缓和特朗普的态度，稳住了美欧的关注。但这种“外交表演”能持续多久，仍存诸多不确定性。

首先，根本矛盾仍未解决：美国是否会在未来通过施压要求乌克兰接受领土妥协？欧洲是否愿意继续为乌克兰的安全承担风险成本？俄罗斯是否会用更猛烈的战争手段来“反制外交”？

这些矛盾，实质上也反映出，在无政府状态的国际体系中，泽连斯基的“形象转变”是弱国为确保生存而向霸权国进行权力依附（Bandwagoning）的必然选择，其象征意义最终必须服务于获取事实性援助这一核心国家利益。换言之，泽连斯基可以改变自己的着装、语气和姿态，但能否真正改变乌克兰的命运，仍取决于美欧态度、俄罗斯的行动以及战场形势。

未来，值得持续关注的是：特朗普对乌克兰的言论和政策是否会出现实质性的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将如何影响乌克兰在美方谈判中的地位。同时，欧洲内部，尤其是德国和法国，在援助乌克兰问题上的态度是否会出现分歧或调整，也将直接影响乌克兰在欧洲的支持力度。

战场形势同样至关重要，尤其是俄罗斯可能采取的新一轮军事行动，将对外交努力构成直接压力。这既是对当前泽连斯基“外交表演”的总结，也提醒我们，乌克兰未来局势的不确定性仍然十分显著。

撰稿：王薪尧 邵逸飞

编务：王薪尧

责编：邵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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