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70年开始,村子里的知青抽调的抽调,找门路的找门路,陆续离开了农村。
最后,只剩下两对已结婚的知青和一个孙琳娣。
原来热热闹闹的集体户,此时只有她一个形单影只。
刚下乡的孙琳娣,身材修长苗条,言语不多,见人只是微微一笑,显出两个漂亮的酒窝。
她是个直性子的人,且很是幼稚,说话直来直去,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老乡们背后说她是资产阶级小姐,不谦虚,与贫下中农没感情,她之所以在乡下留到最后,恐怕这是主要原因。
同学们一个个都走了,曾经热热闹闹的知青点就剩她一个,白天,出工干活人多还好,晚上回到土屋,孑然一人,孤苦零丁,只有伤心和苦涩。
一个人无法起火做饭,她就到老韩家搭伙。
原来,每遇知青的粮食霉了或柴草淋湿了,队里就让知青到老乡家搭伙,次数一多,搭伙的老乡家就相对固定下来了,这些年,孙琳娣一直就在老韩家搭伙。
老韩家就三口人,韩大爷患慢性支气管炎,成天咳个不停,里里外外全指韩大娘张罗,她可是个能干人。
他们有个儿子叫韩兴成,一个农村孩子,长的浓眉大眼,象模象样的。
别看韩兴成个小,年龄却和一帮知青相仿。
一天下大雨,晚饭后,韩大娘对孙琳娣说:“闺女,下这么大雨,别回去了,就跟大娘住吧,比你回去空落落的一个人强。”孙琳娣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以后,每逢刮风下雨,她就在老韩家住,她也真不愿意一个人住在那空荡荡的知青的土屋。
时间一长,屯子里的人开始风言风语,有人朝韩兴成开玩笑,说他本事真大,一分钱不花弄个媳妇,还是上海人。
人们背地里指指点点,说这说那,甚至有小孩跟在孙琳娣后面喊“老韩家的媳妇”。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本来没影的事儿,被人们传来传去,倒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年腊月,孙琳娣怀孕了,是韩兴成的种。
一天晚上,他们两个在老韩家房后商量着。
韩兴成说:"既然这样,赶紧结婚吧。"
孙琳娣说:"不行,结婚不就一辈子在这儿啦。"
不想结婚,那就只有想办法把孩子取下来。
听说从房上往下跳能把孩子跳下来,孙琳娣在老韩家屋顶上往下跳了两回,孩子没跳下来,差点儿摔断了腿。
又听说骑马能行,韩兴成牵着匹瘦马在草原上遛了一天,屁股都磨破了,也没把孩子给颠出来。
实在没法,她就尽找那些孕妇禁用的药来吃,想既然孕妇禁用,就可能把肚子里的累赘打出来。
一时间,她肚皮上尽贴的伤湿止痛膏,因止痛膏上写着:孕妇慎用。
过来的人都知道,万一她打胎的方法灵验的话,她将承担什么样的风险,这是偏远的乡村,离最近的镇医院有五十多里路,马车要颠簸大半天才能到,只要一点差池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最后实在没法,女知青孙琳娣决定回上海打胎。
她在上海住了大半年,本想在江南找个地方投亲,可托来托去事情也没办成,后来听说插队知青要大批抽调,就赶紧买了火车票又回到那个既偏僻又穷困的小村庄。
事也凑巧,她回到村子的那天,正是韩兴成定亲的日子,老韩家在设酒款待亲家和媒人,很是热闹。
原来,韩兴成他爹妈见孙琳娣一去不返,知道事情黄了,赶紧地托人给儿子说了个媳妇,本是表亲,一说即合,只等春节办喜事了。
孙琳娣见老韩家如此这般,心里倒踏实了,本来,她就没有和韩兴成结合的意思,至于怎样怀上孩子的,年青人一时糊涂呗。
枯燥泛味、劳累辛苦的日子又开始了。
孙琳娣为能够招工离开农村,积极出工,连生病都挺着。
平时,她很少说话,更难得脸上有笑容,因为打胎的事,她背负着沉重的精神压力。
但是,村子里的人并没有因此罢休,一个破鞋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在东北,这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侮辱。
既然是乱搞,就有人想占她的便宜,小伙子半真半假地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地嚷:“小孙啊,今晚我到你户里去,你可要留门呀……”
“怎么样,到我家搭一伙吧,你看,我比韩兴成强多了。”
这明里的调戏,孙琳娣倒也不在乎,她就怕晚上在门外转悠的二赖子,有些个甚至是几里地外其他村子的。
所以,一收工,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胡乱吃点东西,无非是窝窝头或高粱米饭。无聊了,听一会儿收音机,有时听着听着,突然就哭了起来,她太向往外面的世界了,可是,抽调的消息还是没有。
开春后的一场透雨,催得苞米苗儿“哧哧”往上长,不多日子就有半人高,一遍锄才铲完,二遍锄就接上了。
铲地不是细巧活,只要把草锄尽,不伤苗儿就行,孙琳娣下乡五、六年,干这活儿已驾轻就熟。
这天,打头的白老二领着十来个劳力在西大壕铲二遍地,孙琳娣把着一条垄不紧不慢地摆动着锄头,她既不在前,也不落后,估计再铲一条垄就该歇憩了。
“打头的,你看看,这个孙琳娣咋整的,把好好的苗都砍了,都寻思啥来着?”说话的是韩兴成过年时刚娶的新媳妇。
孙琳娣回头看看自己刚铲过的地,只见东倒西歪地躺倒了好些苞米苗,她奇怪,明明自己一棵苗也未伤,怎么就倒了这么些呢?
当她看见韩兴成媳妇那狡黠的目光时,她明白了,她气愤地骂了声:“不要面孔,贼喊捉贼!”
“你骂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呢,你这个破鞋,看我不煽你……”韩兴成媳妇说着,冲到孙琳娣面前抡起巴掌就打。
孙琳娣也不甘示弱,两个女人就扭在了一块儿。
打头的白老二跑过来,拉开韩兴成媳妇,骂道:“你还打人,这苗儿是谁砍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明摆着呢,骂你也是活该!”他又安慰孙琳娣说:“小孙,算了算了,她这个人谁不知道。”
“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白老二接着说。
果然,那天在西大壕的冲突发生之后,再没人在孙琳娣后面说三道四,指手划脚,也没人敢骂她破鞋了。
这个村子,老白家说话具有镇慑作用,白老二的大哥此时已是一把手队长了。
挂锄前的一天,孙琳娣身上有些不适,就没有出工。
下午她躺在炕上,就着凉水吃上海带来的苏打饼干,从早到这时她还没吃过东西呢。
“笃…笃……”有人敲窗子,女知青孙琳娣朝外望去,是白老二。
她赶忙起身把门打开,只见白老二手里端着一只瓢,瓢里有七八只鸡蛋,他边往里走边说:“哎呀,小孙,病了就到我家去吃,让你嫂子擀点儿面条。”
然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将瓢往炕上一搁。
“哎…啊,…是啊…我好多了,白组长,收工这么早?”孙琳娣觉得有点儿奇怪,这时候白老二应该领着大伙在地里铲地。
“这不是你病了吗,一个人也没个照应,大哥有点儿不放心,给你拿几个鸡子儿来。”白老二说。
听了白老二此话,孙琳娣的眼睛湿润了,自从上海回来,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
她感激地朝白老二看了看,说:“谢谢!真…真的谢谢……”一时语塞,竟抽泣了起来。
孙琳娣这一哭,就有收不住的样子。她越抽泣越厉害,索性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她是哭自己的遭遇,哭自己的不幸。
白老二取来毛巾,说:“小孙,别…别,你有事跟我说,放…放心,大哥会帮衬你的。”
说着,拨开她的手,用毛巾替她擦眼泪,就势将孙琳娣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头,另一手搂了过去。
孙琳娣一下子止住了哭,从白二的怀里挣出来:“不…白组长…不,不行!”
“小孙,你跟我好吧,我不会亏待你的,我让我哥到公社讨个招工指标给你?”白老二急切地说着,又上前搂抱。
孙琳娣挣扎着:“不…不行…”可白老二的胳膊还是紧紧地箍着她。
此刻的孙琳娣突然明白了白的来意,原来他动机不良!“白组长,你还是快走吧,我要出去呢。”
白老二早就对孤身一人的孙琳娣垂涎欲滴,上次西大壕发生的事,他觉得是天赐良机,于是就帮了她一把。
今天孙琳娣有病,他特意将村里的劳力领到远远的东甸子铲地,然后假装有事,自己偷偷地跑到孙琳娣的屋里来了。
他原以为孙琳娣这个破鞋一引就会上钩,没想到会拒绝,该不会是装的吧?他开始动手扯孙的衣裤。
这时,他有恃无恐,不管怎么样,全村的人都知道孙琳娣是个破鞋,事情捅出去,人家只会认为是她主动的。
病中的孙琳娣如何敌挡这强壮男子,这时村子根本没有闲人来往,知青户的屋子又偏僻,任你怎喊叫也没有人听到。
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下孙琳娣被白老二强暴了。
白老二临走,扔下一句话:“你要想走,就别吱声!”
果然,收割之前,公社下来招工指标了,其中就有孙琳娣。
从下乡那年算起,孙琳娣来到这个村子已经八年,如今,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漂亮的姑娘了。
在她的脸上,过早地有了川字,皮肤也一如当地农民,被紫外线灼得发红发黑,更重要的,是她心灵受到的创伤。
女知青孙琳娣简单收拾收拾,扔下锅碗瓢盆和零散的东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她将屈辱和贞操留在了这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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