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撒哈拉沙漠南缘，有一个国家的名字常常被人与“贫穷”绑定——尼日尔。
如果你走进它的首都尼亚美，会看到泥土糊成的低矮房屋沿着坑洼土路铺开，路边小贩支着烧烤架，整只牛羊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烟雾混着沙尘飘向天空。
而就在不远处，妇女们头顶塑料桶，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家走，桶里装着从几公里外尼日河打来的浑浊河水。
这个年人均GDP仅533美元、60%人口挣扎在国际贫困线以下的国家，却有着让外人费解的日常。
市场上青菜标价是牛肉的5倍，普通家庭顿顿离不开肉，孩子们从小就知道“肉能吃饱，水要省着喝”。
为什么尼日尔会形成这种荒诞的生存图景？
沙漠围城
尼日尔的国土像一块被太阳烤焦的面包，126.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80%被撒哈拉沙漠覆盖。
每年5到9月，正午气温能飙到60℃，脚踩在沙子里能感觉到灼痛，连空气都带着热浪，呼吸时像在吞咽细小的火星。
当地人说，这时如果把鸡蛋埋进沙子，半小时就能烤熟。
这样的气候里，水比黄金金贵。全国只有2%的地区能用上清洁饮用水，超过70%的村庄没有水井。
在距离首都尼亚美200公里的塔瓦地区，村民们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发，步行5公里到尼日河支流打水。
浑浊的河水里漂着草屑和泥沙，妇女们用纱布简单过滤后，就装进塑料桶顶在头上往回走，单程要走两小时。
家里的储水窖是“命根子”，雨季收集的雨水能存大半年，哪怕长了绿苔也舍不得倒掉——因为这些水不仅要供人喝，还要分给牛羊。
农业在这里成了奢望，沙漠边缘的土地泛着盐碱化的白霜，每年能种庄稼的时间只有雨季那三个月，而且得看天吃饭。
2022年一场旱灾，让多索地区的小米减产80%，村民们不得不挖仙人掌果充饥。
尼日尔的女性正在干旱严重的萨赫勒地区开展植树行动
反倒是畜牧业靠着沙漠里的耐旱植物活了下来：骆驼啃食带刺的仙人掌，牛羊嚼着贴地生长的沙漠草，成本低到几乎不用花钱。
在尼日尔市场上，牛羊肉价格仅为蔬菜的1/3至1/5，不是因为肉多，而是因为种菜需要灌溉，成本太高。
这种“靠天养畜”的模式，让尼日尔成了非洲的“烧烤王国”。
街头随处可见用铁皮焊成的烧烤架，整只羊架在炭火上转动，油脂滴在火里噼啪作响。
联合国报告显示，尼日尔44%的儿童存在营养不良，很多孩子因为缺乏维生素，四五岁了还走不稳路。
为什么尼日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殖民遗产
在尼日尔国家博物馆的角落里，放着一份泛黄的1962年文件复印件——《尼日尔-法国条例》。正是这份文件，让尼日尔的命运拐向了另一条路。
19世纪末，法国殖民者闯进尼日尔时，最初并没看上这片沙漠，直到地质学家发现了铀矿。
这种能造原子弹、能发电的“黑色黄金”，在当时的法国眼中，比黄金更重要。
1962年，刚独立不久的尼日尔被迫签下这份条约：法国公司可以“低价”开采铀矿，收益的大头归法国，尼日尔只能拿点“管理费”。
为了方便运铀，法国还在尼日尔修了一条铁路，一头连铀矿，一头通贝宁的港口，全程1600公里，却绕开了所有尼日尔的城市，因为这条铁路从设计之初，就不是给尼日尔人用的。
法国阿法珐集团（后改名欧安诺）成了最大受益者。这家由法国政府控股87%的公司，在尼日尔成立了两家子公司，垄断了所有铀矿开采。
从1968年到2010年，他们运走了11.4万吨铀，出口额达35亿欧元，而尼日尔只拿到4.59亿欧元。
掠夺不止于经济，还有环境。在阿加德兹地区的铀矿遗址，能看到一个个巨大的露天矿坑，像沙漠里的伤疤。
矿坑边堆着小山似的废渣，风吹过就扬起白色粉尘，里面含着镭226等放射性物质。
附近的村民说，十年前这里的河水是清的，能直接喝，现在鱼虾死光了，人喝了会拉肚子，孕妇容易流产。
2021年关闭的阿利特铀矿，留下2000万吨废渣，法国公司只盖了层薄水泥就走人。
环保组织检测发现，这些废渣的放射性强度，相当于每小时能让一个人承受半年的辐射量。
独立后的困局
1960年8月3日，尼日尔宣布独立时，首都尼亚美只有两条柏油路。人们举着国旗欢呼，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却没料到接下来的60多年里，这个国家会在政变中反复挣扎。
从1974年第一次军事政变开始，尼日尔平均每8年就换一次政权。最近的一次是2023年7月，士兵冲进总统府，推翻了民选总统巴祖姆。
政变当天，尼亚美街头枪声四起，商店关门，老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这样的动荡成了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刚谈好的外资项目跑了，国际援助停了，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小工厂因为缺原料倒闭了。
现在的首都尼亚美，看起来还像个大村庄。高楼少之又少，其他房子多是泥土夯成的，屋顶盖着铁皮，下雨时叮叮当当响。
城里没有污水处理系统，雨水混着垃圾流进尼日河，河边的贫民窟里，孩子们就在这样的污水边玩耍。
医疗条件更差，全国最大的医院——尼亚美综合医院，全院只有3台呼吸机，手术室设备简陋，医生做手术非常艰难。
教育也跟不上，农村地区的学校多是茅草屋，没有课本，老师经常不来上课。全国成人识字率只有19.1%，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这导致尼日尔缺技术、缺人才，就算发现了金矿、铁矿，也得请外国公司来采，自己只能拿点辛苦钱。
2022年，尼日尔出口了2991吨铀，占全球产量的7%，但这些收益连全国的教育经费都不够，当年教育支出仅占GDP的2.3%，还不如军费的一半。
破局尝试
当然，尼日尔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善，在尼亚美郊外，有一片刚建成的住宅区，红顶白墙的房子整齐排列，路边栽着非洲楝树。
这是中国援建的“中尼友好村”，住在这里的村民以前都住在泥土房里，现在不仅有了自来水，还有了社区学校。
中国与尼日尔的合作，不止于民生。2011年，中石油在尼日尔建成了阿加德姆油田，这是该国第一个完整的石油工业体系，从开采到炼油，再到加油站，全由尼日尔人参与。
现在，尼日尔不仅不用进口汽油，还能少量出口，每年能赚2亿美元。
有了经济，尼日尔也就有了底气，最近几年，尼日尔开始硬气起来。
2024年，政府给法国欧安诺公司发了最后通牒：要么把铀矿收益分成从10%提到30%，要么就别干了。
同时，他们还和俄罗斯签了协议，让俄罗斯公司参与新铀矿的开发。
虽然法国很不满，威胁要制裁，但尼日尔态度坚决：地下的资源是自己的，不能再让别人拿大头了。
国际组织也伸出了援手。联合国粮农组织在尼日尔河沿岸搞了“绿洲计划”，修了200公里的灌溉渠，让1.5万公顷沙漠变成了农田。
现在，这里种出的玉米、蔬菜不仅够当地人吃，还能卖到邻国。
在挣扎中寻找希望
尼日尔的未来，藏在沙漠里的光伏板和尼日河畔的农田里。2025年，中国援建的太阳能电站在阿加德兹投产，每年能发5亿度电，不仅够首都用，还能卖到外面。
政府也在发力，2025年颁布的《重建宪章》里，有个“五年计划”：修1000公里公路，建50所学校，让饮用水覆盖率提高到30%。虽然困难重重，但人们愿意相信。
当然，挑战依然很大。部族矛盾、资金短缺、国际制裁，每一个都可能让努力白费。
但尼日尔人似乎习惯了在困境中求生，或许有一天，当你再听到尼日尔，不再是“最穷国家”的标签，而是“沙漠里的能源国”。
那时，尼亚美的泥土房可能变成了砖房，孩子们能喝上干净水，也能吃上青菜，而烤肉，会成为他们生活里的享受，而非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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