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玉米地里,蝉鸣声震耳欲聋。

许雪琴突然停下脚步,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青菜散了一地。她回过头看着我,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志远,你哥,他不行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至今还在我心中荡漾。那时的我以为她说的是许建军的身体,直到多年后我才明白,有些话的真正含义,需要用一生去理解。

玉米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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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5年的夏天格外炎热,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我从县城的师范学校毕业回到村里,等着分配工作。家里的小院被母亲打理得井井有条,月季花开得正艳,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志远回来了!"邻居赵月华隔着篱笆墙喊道,"你嫂子正在厨房忙活呢,说是要给你做红烧肉。"

我推开院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许雪琴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汗珠,笑容却依然温暖。

"回来了?快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她比三年前我离家时瘦了不少,颧骨有些突出,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哥呢?"我四处张望,没看到许建军的身影。

许雪琴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去镇上办事了,晚上才能回来。"

我点点头,没有多想。许建军是村里的会计,经常需要跑腿办事,这很正常。

晚饭时,许雪琴给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吃好。"

"嫂子,你也吃啊。"我看她只是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筷子。

"我不饿。"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对了,明天是集市,我想去买点东西,你陪我去吧?"

"好啊。"我满口答应,"买什么?"

许雪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就是...日常用品。"

那一刻,我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掩饰什么。但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我想起许雪琴手腕上的疤痕,想起她瘦削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02

第二天一早,许雪琴就起来了。

我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起床一看,她正在准备早饭。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走进厨房,看到她在煮粥。

"习惯了。"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哥总是起得很早。"

我注意到她说话时用的是现在时,但许建军明明不在家。这个细节让我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早饭很简单,白粥配咸菜。许雪琴依然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忍不住问道。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我觉得你好像瘦了很多,而且..."我犹豫了一下,"而且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许雪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志远,你觉得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改变多少?"她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你很爱一个人,但是发现他变了,变得你都不认识了,你会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握着筷子的指节发白。

"我觉得...真正的爱应该是相互的吧。"我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一个人变得让你痛苦,那可能..."

"可能什么?"她急切地看着我。

"可能需要重新考虑这段关系。"

许雪琴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黯淡下去:"说得容易。"

吃完早饭,我们准备出发去集市。许雪琴换了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裙子,是我见过她穿得最好看的一次。她还特意梳了头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嫂子,你今天特别漂亮。"我由衷地说。

她在镜子里看着我,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谢谢。"

我们提着竹篮出了门。村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还没起床。晨风带着露水的清香,让人心情舒畅。

但我总觉得许雪琴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地回头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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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去集市的路要经过村东头的玉米地。

那片玉米地是村里最大的,绿油油的玉米秆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我们沿着田间小路慢慢走着。许雪琴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或者听听鸟叫声。

"嫂子,你好像不着急去集市?"我开玩笑地说。

"不急。"她淡淡地说,"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这话让我有些奇怪。昨天她明明说要买日常用品,怎么现在又说没什么重要的事?

走到玉米地中央时,许雪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绿色的海洋,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忧伤。

"志远,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夏天吗?"她突然问道。

"记得啊,那年我刚考上师范学校。"

"那时候你哥多开心啊,逢人就说他弟弟有出息了。"许雪琴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还说等你毕业回来,一定要摆酒庆祝。"

我点点头,确实记得许建军当时的兴奋劲儿。

"可是现在..."许雪琴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一切都变了。"

"什么变了?"我感到一阵不安。

许雪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玉米地。风吹过,玉米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声,像是在哭泣。

"嫂子,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满含泪水:"志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我心中一紧:"谁背叛了你?"

许雪琴摇摇头,没有回答。她蹲下身子,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扔向玉米地深处。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喃喃自语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阳光透过玉米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她身上投下破碎的图案,让她看起来格外孤独。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宁静。许雪琴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重新提起竹篮。

"走吧,该去集市了。"

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话还没有说完。

04

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许雪琴在菜摊前挑挑拣拣,但我发现她心不在焉,经常拿起一样东西又放下。

"雪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们回头一看,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何春兰。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雪琴,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吧?"何春兰拉着许雪琴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我很好,春兰姐。"许雪琴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何春兰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建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许雪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没有。"

何春兰叹了口气:"这事儿闹得...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我哥怎么了?"

何春兰和许雪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许雪琴匆忙解释道,"我们该回去了。"

她拉着我就要离开,但何春兰叫住了她:"雪琴,有些事你不能一个人扛着。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说话。"

许雪琴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春兰姐。"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道:"嫂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奇怪?"

许雪琴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可是春兰姐的话..."

"志远!"许雪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她的眼中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决,让我不敢再追问下去。

我们默默地走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我注意到许雪琴时不时地回头看,像是在担心什么。

快到家时,我们又要经过那片玉米地。

这一次,许雪琴走得更慢了。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天空,听听风声,像是在拖延时间。

"嫂子,你是不是不想回家?"我忍不住问道。

许雪琴苦笑了一下:"家...什么是家?"

这句话让我心中一震。我从未听过她用这样绝望的语气说话。

夕阳西下,玉米地被染成了金黄色。远处传来归鸟的啁啾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但我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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