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看到街角那辆蓝色的卡车了吗?”

“哪一辆?哦,看到了,像一块生铁一样杵在那儿。”

“车里有人,坐了一中午了,一动不动。”

“谁知道呢,也许是睡着了,也许是死了。”

“别胡说,大白天的。”

那人笑了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灼热的空气里打了个旋,散了。蓝色的卡车依旧停在那儿,像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墓碑,沉默地对着这个喧嚣的街口。

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世界,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玻璃,却又像是隔着一生一世。

01

凌晨五点的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像脏水一样的颜色。张建军已经习惯了在这种颜色里醒来。

他手脚很轻,怕吵醒里屋病着的妻子李娟。厨房里有妻子昨晚就准备好的稀饭和咸菜,稀饭在锅里温着,不烫嘴,也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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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着昏暗的光线,稀里哗啦地吃完,嘴里泛着一股咸菜的涩味。他走出家门,一股清晨特有的、带着尘土和植物腐烂气息的凉气扑面而来。

那辆蓝色的东风货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趴在楼下的空地上。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这个家的支柱。

发动货车的时候,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像个得了肺病的老人。他熟练地挂挡,踩油门,货车颤抖着,缓缓驶出这个破旧的居民区。

去郊区仓库的路上,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在一个公交站台旁,他看到一个老婆婆提着一个巨大的菜篮,篮子里的冬瓜和南瓜沉甸甸地坠着,老婆婆的身体被压成一张弓。

他把车速放慢,停在老婆婆身边,摇下车窗。

“大娘,去哪儿啊?我送你一程。”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大货车,有些犹豫。

“不顺路就算了,我看您提着也费劲。”

张建军笑着说。

老婆婆报了个小区名字,离他要去的地方不远。张建军便下车,把那个沉重的菜篮搬上副驾驶。

一路上,老婆婆不停地道谢,说现在的年轻人心眼儿真好。张建军只是笑笑,说“举手之劳”。

他把老婆婆送到小区门口,又帮她把菜篮搬下来。老婆婆从篮子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硬要塞给他。

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苹果在他粗糙的手掌里,显得格外鲜艳。

到了郊区的仓库,天已经大亮。仓库管理员老王正为一台坏了的推车发愁。

张建军把车停好,走过去看了看,是轮子的轴承卡住了。他从车上拿出工具箱,叮叮当当地敲打了十几分钟,推车便修好了。

老王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说不会抽,接过老王递来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很舒服。

装货的过程是枯燥的。一箱箱的饮料、一袋袋的零食,被他和其他工人一起搬上车厢。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后背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黏又热。空气里弥漫着柴油、汗水和纸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喜欢这种味道,这味道意味着有活干,有钱赚。他干活麻利,力气也大,仓库里的人都喜欢和他打交道。

他们说,建军这人,老实,靠谱。张建军听到这些话,总是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他信奉“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在这个城市里跑了十年货运,他没和人红过脸,也没占过谁的便宜。他觉得,人心换人心,你对别人好,别人总不至于坑你。

中午十二点,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城市上空。柏油马路被烤得发软,冒着一阵阵扭曲的热气。

张建军开着满载货物的卡车,往市区的批发市场赶。他必须在下午一点前把货送到,不然就要被扣运费。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伸手摸了摸早上那个老婆婆送的苹果,苹果已经被晒得有些温热。

车子行驶到一个老旧小区附近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缓缓地把车停在白线后面。

这个路口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和电动车。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等待着那漫长的六十秒倒计时。

02

就在这时,他看到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购物袋,正颤颤巍巍地走着。突然,那老太太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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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手里的购物袋飞了出去,里面的西红柿和鸡蛋滚落一地。红的西红柿,黄的蛋液,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幅拙劣的油画。

周围的人似乎都愣了一下,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骑走了。路边树荫下几个下棋的老头,也只是抬了抬头,没有人动。

张建军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没多想,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快步穿过马路,来到王老太身边。

老太太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大娘,您没事吧?”

张建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颤抖。张建军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膝盖上,有一片擦伤,渗着血丝。

他伸出手,想把她扶起来。

“您能站起来吗?我扶您到路边歇会儿。”

他的手刚碰到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那是一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张建军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已经破了,他只好用手捧着那几个没碎的西红柿。

“大娘,要不要给您家里人打个电话?或者我送您去医院看看?”

张建军把东西放在她身边,有些担心。

王老太还是不说话,只是捂着膝盖,呻吟声却大了起来,引得路边有几个人朝这边张望。张建军有些手足无措,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

他觉得,人摔成这样,去医院检查一下总是没错的。

就在他按下“120”这三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的时候,王老太突然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就是你!就是你的车撞了我!”

王老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响亮,和刚才微弱的呻吟判若两人。

张建军彻底愣住了,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他看着王老太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娘,您说什么呢?我车停在那边,动都没动,怎么会撞到您?我是看您摔倒了,才过来帮忙的。”

“你胡说!”

王老太的声音更大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这辆大车,开过来的时候把我给撞倒了!你别想跑!今天你要是不负责,我就死在这儿!”

她的叫喊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池塘,路边原本只是观望的人群,开始慢慢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张建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急于向周围的人解释:

“大家评评理,我的车就停在红绿灯那儿,离这儿还有十几米,怎么可能撞到她?我真是好心过来扶她的。”

可他的解释是苍白的。人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挤开人群冲了进来。他径直走到王老太身边,扶起她,一脸关切地问:

“妈,你怎么样了?哪儿不舒服?”

“强子,你可来了!”

王老太看到儿子,像是见到了救星,指着张建军,哭诉道,“就是他,开着大车把我撞了,现在还不想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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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王强的年轻人,立刻转过头,用一种凶狠的目光瞪着张建军。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长没长眼睛?把我妈撞成这样,你想怎么着?”

“我没有撞她!”

张建军的声调也高了起来,他指着自己停在远处的货车,“不信你们看,我的车一直在那儿,动都没动过!”

“放屁!没撞我妈她能自己摔倒?你当我傻啊?”

王强说着,就要上来推搡张建军。

“咱们去医院,先去医院检查再说。”

张建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只要去了医院,拍了片子,事情总能说清楚。

他没做错,他不怕。

03

王强哼了一声,扶着一瘸一拐的王老太,跟着张建军一起去了最近的社区医院。在医院里,挂号、排队、拍片,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张建军一直跟在旁边,心里焦急万分,批发市场那边已经打来好几个电话催货了,他只能一遍遍地解释说自己这边出了点意外。

检查结果出来了,X光片显示,王老太的膝盖有轻微的骨裂。

看到片子的那一刻,张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明明没有撞到她,怎么会骨裂呢?

王强拿着那张片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嚣张和得意。他把片子摔在张建军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到了吗?骨裂!老人家骨头脆,你这一下撞得不轻啊!”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撞她!”

张建军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行了,别废话了。”

王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现在人也伤了,证据也在这儿。咱们谈谈赔偿的事吧。”

“赔偿?”

“对,赔偿。”

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吐在张建军的脸上。“我妈这么大年纪了,受了这么大的罪,精神上也受到了惊吓。还有这医疗费、后期的营养费、我的误工费……我也不跟你多要,给八万块钱,这事就算了了。”

“八万?!”

张建军像是听到了一个天文数字,他失声叫了出来。他一个月累死累活地跑货运,刨去油钱、车子的保养费,拿到手里的也就五六千块钱。

这五六千块钱,要给常年卧病的妻子买药,要供还在上学的孩子读书,剩下的,才是这个家的嚼谷。八万块钱,对他来说,不啻于一座大山。

“你这是敲诈!”

张建军的眼睛红了。

“敲诈?你说谁敲诈?”

王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地碾了碾,“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的货运公司闹,让你连工作都丢了!我还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到时候,你这车都得被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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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军看着王强那张蛮横不讲理的脸,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椅子上,捂着腿,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王老太,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那张无形的大网。

他知道,自己遇上碰瓷的了,而且是最高明、最狠毒的那种。

他没有再和王强争辩,因为他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沉默地转身,走出了医院。

身后的王强还在叫嚣着: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瞧!”

张建军回到自己的货车上,关上车门,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耸动。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大团湿棉花,喘不过气来。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做了件好事,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04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妻子李娟的电话。电话那头,李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建军,送完货了吗?怎么这么久?”

张建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建军?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娟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我……我可能……撞到人了。”

张建军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当说到对方要他赔偿八万块钱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李娟沉默了。过了很久,张建军听到了妻子压抑的哭声。

“娟儿,你别哭……”

“建军,咱们……咱们没那么多钱啊……这可怎么办啊……”

李娟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知道丈夫的为人,他绝不会是那种开车撞了人还不承认的人。

她也知道,八万块钱,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她接下来可能要断药,意味着孩子下个学期的学费没有着落,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卖掉这辆赖以生存的货车。

挂了电话,张建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抬起头,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到王老太正被她儿子王强扶着,从医院里走出来。

王老太还在向路过的人比划着什么,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像是在控诉自己被撞的遭遇。而王强,则在一旁不停地打着电话,唾沫横飞,脸上满是得意和嚣张,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张建军的目光,就这么死死地盯着那对母子。他看到了王老太眼神深处隐藏的贪婪,看到了王强嘴角那抹轻蔑的冷笑。

他的脑海里,闪过妻子在电话里的哭声,闪过孩子天真的笑脸,闪过自己十年如一日在马路上奔波的辛劳。他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钱,可能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这对无赖母子榨干。

他想到自己可能会失去这辆货车,失去唯一的经济来源。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绝望,从他的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就在这时,王强打完了电话,径直朝他的货车走来。他走到驾驶室旁边,用力地拍打着车窗,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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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孙子!想好了没有?赶紧给钱!不然我现在就砸了你的车!”

王强的脸贴在车窗上,五官因为嚣张而扭曲变形。

张建军看着窗外那张丑陋的嘴脸,又看了看远处还在装可怜的王老太。他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

所有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委屈、不甘和绝望,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了。

他猛地转动车钥匙,发动了货车。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车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王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远处的王老太,看到货车发动了,以为张建军要逃跑。她竟然想都没想,直接扑到了货车车头前,伸出两只干瘦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车头前面的保险杠栏杆。

“你想跑?没门!今天不给钱,你哪儿也别想去!”

王老太的声音尖利地划破了空气,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得意。她以为,自己这一招,能彻底拿捏住这个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

05

张建军看着挡在车头前的王老太,他的眼神变了。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赤红,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失去了理智,或者说,他放弃了理智。他对着车窗外,对着那个抓着他车头的老妇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句话:“还碰瓷吗!”

下一刻,王老太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然后变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