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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为人母的日子里,焦虑时刻“缠”着我:

“宝宝吃饱了吗?”“哭这么久会不会背过气?”“我这么做是不是还不够?”

他的每一次啼哭,都像是在控诉我的“不合格”。

最终压垮我的,是一个真实到心痛的梦——在梦里,我遗弃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走进咨询室,我才明白,这份蚀骨的恐惧与自责,并非源于我不够爱孩子,而是过去的创伤被猛烈激活。

我害怕的,不是成为妈妈,而是成为自己童年经历中那个缺席的角色。

好在,如今的我已经能清晰地区分自己的情绪与孩子的需求。

不再要求自己做“满分妈妈”,允许自己偶尔“犯懒”,允许孩子有自己的节奏。

这一切改变,源于那段直面内心伤痕、找回自我的探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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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童年创伤

“我差点丢了自己的孩子。”

说出这句话时,我正坐在咨询室里,脑海里反复闪回着那个噩梦:

婆婆和我抢孩子,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我生气地走掉,婆婆也离开了。

而刚刚才学会走路的孩子,就坐在原地大哭,婆婆和我都没有带走他。

和咨询师再说起这个梦时,我仍然感觉到窒息和后怕。

我的咨询师是一个温柔、沉稳的女性,听了这个梦后,她没有着急安慰我,而是温和地引导:“你再仔细回到那个梦里去看看,他真的是你的宝宝吗?”

我有点懵,不知道咨询师为什么会这样问。

但还是按照她的提示,慢慢闭上眼睛去再次感受那个画面,才看清:

原来梦里的那个被遗弃后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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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那些努力淡忘的痛苦碎片,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泪水也突然涌出。

我仿佛看到4岁的自己,怎么哭都拦不住父母的激烈争吵。

父母离婚后被判给爸爸后,我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寄养在不同的亲戚家,小心翼翼地看着TA们的脸色长大。

那种被至亲遗弃的恐慌和无助,原来从未真正消失。

它一直被掩埋在内心深处,然后,因我有了自己的小生命被激活。

咨询师默默地陪伴着我,等我稍稍冷静后,她说:

“小时候的经历,对你造成的伤害也许深入到了骨髓。但有伤口的地方,也是光照进来的地方。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用新的方式养育他,不让他经历你小时候受到的伤害。”

我摇了摇头,告诉咨询师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咨询师没有评判,而是问我:“诗诗,你学了那么多心理和育儿知识,有没有哪些印象比较深刻的感悟?”

我想了想,答道:最触动我的应该是:父母要有强大的涵容功能,做孩子好的‘容器’,容纳孩子的情绪、挫败。当孩子把事情做好时,认可他;当孩子遇到挫折时,也会支持他……”

咨询师点点头,继续说:“假设你还是个孩子,当你对自己不满意时,你愿意做自己的好父母,去抱持这个不完美的孩子吗?”

我鼻头一酸,轻声说:“我愿意。”

咨询师:“那当你觉得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做得不够好时,你愿意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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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我一直在用“完美妈妈”的标准苛责自己,却忘了那个曾经被伤害的小女孩也需要被看见。

梦见遗弃孩子,其实是我把自己曾经最害怕的事投射到他身上。

那些“我不够好”的自责,本质上是“我害怕再次经历被抛弃的痛”。

现在回头看,真的很庆幸我找到了咨询师。

她成为了我的“容器”,承接我各种“不能忍受的情感”,并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将其转化成我更能理解和承受的方式去重新认识。

那次咨询之后,缠绕着我的焦虑,似乎终于因被看清而松散不少,我终于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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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职下逐渐消失的“我”

后来,随着咨询深入,另一重令人窒息的感受也浮出水面。

我的孩子很可爱,我也很爱他。

可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和他在一起,时刻围着他转,时常会让我生出被困住的烦躁。

我告诉咨询师,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孩子像张着大口的鲨鱼,在黑暗中把我吞噬。

这种找不到“我”的感觉,让我心慌焦虑,十分不安。

我试过和家人、朋友说,我还想要追寻自己的梦想。

可TA们的回应无一例外:“家里不需要你工作,你带好宝宝就可以了。”“宝宝就是你最大的梦想”……

这种“自我”的退让和消失,在社会对母职的无形苛求下,将我“捆”得更紧。

巨大的压力和无价值感在心底不断积攒,让我越发内耗:被困住的焦躁和对孩子愤怒的自责,同时在撕扯着我。

“我不是个好妈妈,竟然对他这么没有耐心,还跟他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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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师轻摇了摇头,温和地告诉我:

“这是育儿过程中的代际创伤。好像一代代的母亲,被规训、被要求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很多母亲也认同了这种规训,并内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但你最真切的感受是崩溃、焦虑,说明你并不认可这种看法。你的需求和感受才是排在首位的,这是觉醒的开始。

我很难跟你形容,当时我有多感动和释然。

因为,那个被忽略、被挤压,已经不堪重负的“我”,终于被看见了。

咨询师不止看见了我,还教我如何调整:

用“情绪日记”应对突然侵袭的强烈情绪(尤其是对孩子产生的烦躁或过度焦虑)。

比如:

事件:孩子打翻了辅食碗。

身体反应:心跳加速、呼吸变快、头皮发紧。

自动念头:“他怎么又这样!”“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深层情绪:挫败感、羞耻感和委屈。

当我记录下这些“游走”的念头时,才意识到,那些瞬间升腾的怒火,常常并非是因为孩子。

更多时候,它源于我内心积压的疲惫、不被看见的委屈,以及对“完美母亲”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绝望。

当我学会区分哪些情绪真正属于此刻的事件,哪些是过往创伤的回响,哪些又是内心未被满足需求的呐喊后,我不再下意识地苛责自己或孩子。

而是看清我们各自的情绪和需求,对应地解决。

我开始逐渐明白到并贯彻:

我的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自己的情绪和需求。

而我,只是陪伴他成长的守护者,不是必须为他承担所有痛苦的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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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之外,我是谁?

咨询进行到后期时,咨询师问我:“除了妈妈这个身份,你还是谁?”

这个问题让我陷入深思。

我有很多的爱好,跳舞、画画、做手工……

但这些都在孩子出生后被搁置了。

她接着问我:“那你可以为自己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呢?”

我:“争取每周至少去上四节舞蹈课、坚持做心理咨询。安排好时间,不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也会继续坚持画画、做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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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来访者作品)

听了我的回答,咨询师微笑着说:“诗诗,你是知道怎么不被‘大鲨鱼’吞掉的,我看到的你是很有办法的……”

是的,当我从中分出时间给我自己,专注在爱好的世界里,那些“必须做个完美妈妈”的执念渐渐消散了。

当我重新感受到那个作为独立个体的“我”的存在和价值,再面对孩子时,我没有那么焦虑烦躁了。

偶尔也还是会有情绪,但按照咨询师指导的方法,我能够逐渐接纳自己的情绪和现状,看到并并拥抱自己的愤怒和焦虑。

情绪是需要被看见的,当看到了情绪,人就会平静下来。

这些练习也被我应用在育儿上:

有一次孩子因为想要别的小朋友的玩具而大哭,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张地塞零食哄他,而是蹲下来看着他:“你很想要这个小汽车,但得不到很难过是吗?”

他抽抽噎噎地点头,我顺顺他的背说:“妈妈知道你现在很不开心,我们先玩手里的积木,等下次出门再给你买好吗?”

他居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声。

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只想“消灭哭声”的焦虑妈妈,而是能看见孩子情绪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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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依然会有疲惫,也还在面对着育儿的各种挑战。

但我已经不再被那个遗弃的噩梦所奴役,也不再被汹涌的焦虑完全吞噬。

咨询带给我的,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而是能持续应用的“解法”:让我看见情绪、区分需求、安放伤痛,以及找回自我的方法。

如果你也和曾我一样抱着哭闹的孩子偷偷流泪,在“完美妈妈”的要求里挣扎,因“过来人”的各种点评否定自己……

请相信,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妈妈的焦虑从不是“矫情脆弱”,而是把所有的爱和恐惧都揉碎了,放进育儿里。

但爱,不应该成为妈妈的束缚。

好的养育,是让孩子在爱里学会爱自己;而好的妈妈,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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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亚敏老师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C级沙盘师,从业超8年,服务时长超过4500小时,擅长以心理动力取向、整合取向、人本主义取向等帮助来访者解决童年创伤、个人成长、抑郁焦虑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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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来访者诗诗

编辑:小西

图源:图虫创意、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