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载着小宝回了家,刚吃了药,便听见手机响起。
我看了一眼,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新娘妆的约单。
头像是一张情侣背影合照,男方有几分像沈鸣澜。
我怔了一瞬,按下同意。
刚同意,对面就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你好,我是经人介绍找到你的,你这里怎么收费?】
我点开她的头像看了许久,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咽下去。
我回复:【做完这单我就不做了,给你免费。】
这么多年,我从未免单过。
可那个背影实在太像沈鸣澜,我无法拒绝。
女孩发过来一连串惊喜的表情包,又问:【我明天试婚纱,请问有时间试妆吗?】
我想了想,回复:【有的。】
对面发来一个地址,在市中心的世缘婚纱店。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沈鸣澜,这个晚上,我睡得一直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无数鬼怪追着我逃窜。
次日醒来的时候,我的脸色比以前还要难看。
我熟练地抹上口红,铺上腮红,就连指尖,我也细心地做了处理。
做完这一切,我将小宝送去幼儿园,这才带上化妆包,来了世缘婚纱。
站在店门外,我恍惚又想起曾经跟沈鸣澜约会时,路过世缘。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站在橱窗外看着那件漂亮的婚纱,郑重地跟我承诺。
“清月,以后我一定让你穿上这件婚纱,我要让你做最美丽的新娘。”
我推开店门,四下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记忆里沈鸣澜说要买给我的那件婚纱。
也是,这么多年了,再好看的款式,也都要被淘汰了。
就像是我跟沈鸣澜之间的感情,早就成为过去了。
视线瞬间模糊,我眨了眨眼,压下了心里陡然涌出的酸涩。
“你就是我预约的化妆师月月吧?”
准新娘林星染的声音传来,我循着声源望去,瞬间僵住。
她长得,跟我当年在实验室出事时,跟我一起的同学好像……
那场事故中,那个女孩死了,而我侥幸存活。
我刚要开口询问:“你认不认识……”
话没说完,被一道无奈的声音打断:“你跑慢点。”
我转头看着跟在林星染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是沈鸣澜。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西装,俊美非凡,跟我曾经梦中婚礼的新郎别无二致。
我们隔着长长的距离对视,又默契地各自移开了视线。
林星染提着裙摆走到我身边:“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沈鸣澜,竟然是我此次单主的结婚对象。
我抓紧了化妆包,问题也憋了回去,只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沾湿的棉花,闷得难受。
我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好。”
林星染是外向的性子,我给她上妆时,她嘴巴一直没停过。
直到她问我:“这种天气,你穿长袖长裤不热吗?”
背后,沙发上等待的沈鸣澜再次看过来,与我在镜子里四目相对。
可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只有冷然。
大概是担心我说出什么话来破坏他跟林星染的感情吧。
我垂下眸子,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因为患病,我的四肢有着大片大片的淤青。
我故作轻松:“昨天出了点小意外,遮疤痕呢。”
说着,我又忍不住看向镜中的沈鸣澜。
他早就低下头,重新看着手里的婚纱款式图。
昨天就是他来送的检查结果,看来他也认为我身上的伤是昨天跟那些人起冲突导致的。
我抿了抿唇,自嘲一笑。
这样也好,这次画的妆,就当做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真漂亮啊!你的手艺果然不错!”
化完妆,林星染起身,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鸣澜哥,我好看吗?”
沈鸣澜抬眼看来,瞬间温柔了眉眼:“好看。”
他温柔的神色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我装作收拾化妆品的动作低下了头,藏下了泪意。
沈鸣澜走过来,温声提醒:“裙摆是不是长了点?别到时候在台上摔跤。”
“是吗?那我去找负责人,看能不能改短一点。”
林星染提着裙摆跑远了。
沈鸣澜也跟了过去。
我没忍住,开口喊了一声:“沈鸣澜。”
他顿住脚步,却没转身看我。
我望着他宽阔的肩背,想起曾经我无数次趴在他背上幻想我们将来结婚的场景。
忍着酸涩的嗓子,我哑声开口:“新婚快乐。”
很久,沈鸣澜才开口:“没有你,确实快乐。”
我看着他大步离开,只觉婚纱店的冷气开得太足,让我手脚冰凉,心脏也止不住的发寒。
不知道我在原地站了多久,一个保养得宜的妇人走了进来。
“星染,婚纱看得……”
看见我,她表情骤变,直接朝着我冲来,一巴掌打到了我的脸上。
“你这个杀人凶手居然还敢出现!你害死了我的星眠,现在还想害死我另一个女儿吗?”
脸上像是火烧起来了一般,耳边一阵嗡鸣。
星眠便是当初实验室里,没能活下来的那个女孩。
原来今天的新娘,是她的妹妹。
听到声音的林星染跑了出来:“妈!你这是干什么!”
林阿姨声嘶力竭:“星染,她就是害死你姐的凶手!”
“江清月,那场事故中怎么死的不是你,你知不知道那天是我们星眠的生日……”
我想开口解释药剂泄露是意外,但一抬头,就对上了站在林星染身后的沈鸣澜。
喉咙瞬间象是被人扼住,我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冷淡道:“星染,要不我们还是换一个化妆师吧。”
他的语气很凉,好像轻易就能冻结我的心脏。
当初实验室出事,我为了不拖累他没跟他解释。
如今到了这样的地步,更没必要再多说。
因为撞在了化妆桌上,前几天骨穿刺的地方好像后知后觉地开始疼了起来。
我将指甲掐入手心,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林小姐,今天的事情,对不起了。”
我鞠了个躬,拿起化妆包逃也似的跑了。
出了婚纱店,我闷头往前走。
直到我再也压不住喉间的痒意,奔到垃圾桶边,呕出一口血来。
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竟然是林星染打来的电话。
“小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今天会这个样子。”
“你不用对七年前的事情愧疚,我知道那一切都是意外,发生这种事你也不想。”
“我也知道你跟我姐姐是很好的朋友,相信她在天有灵,看到我结婚时是你给我化的妆,她肯定也会开心的。”
“所以,你别拒绝我好吗?”
林星染像是用声音给了我一个拥抱。
她跟她姐姐一样温柔。
这七年多来,午夜梦回时我总是想,如果当时我往外跑的时候,能拉住还在抢救数据的星眠,是不是她也能活下来?
甚至后来我因此次意外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我也觉得这是我苟活的报应。
舌根苦涩得像是生吞了好多黄连,我只能挤出一句:“我会考虑的。”
“好,不过作为我姐姐的朋友,我真的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这句,林星染才挂断了电话。
我沉默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
等到下午,我接了小宝回家。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沈鸣澜站在树荫下。
他浑身干干净净,跟这处破旧的小巷格格不入。
我不自觉捏紧了小宝的手。
小宝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抬头看着我:“妈妈……”
沈鸣澜闻声看了过来,蹙着的眉头象是有着化不开的愁。
我嗫嚅着开口:“你怎么在这?”
沈鸣澜在离我一米的距离停了下来:“问了你昨天在医院留下的基础信息。”
“我找你,是想要你拒绝当星染的化妆师。”
他黑色的眸子注视着我:“星染善良,不想你有什么负担,才给你打的电话。”
“但你要清楚,你如果出现在婚礼上,阿姨会是什么反应。”
“星染已经失去一个至亲,别再毁了她梦寐以求的婚礼。”
一番话,将我此刻的狼狈全部打散。
喉咙又开始发痒。
我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勉强压住,艰涩开口:“好,我不会出现的。”
沈鸣澜看了一眼抱着我大腿的小宝,目光最后落在我小手臂上。
他眉头皱得更深:“你离婚是因为对方有家暴行为吗?”
“昨天你为了一个过世的女孩都可以这么据理力争,轮到自己难道不知道报警?”
我心尖一颤,才发现我右手手臂不知怎的露了出来,很大一块面积,青得发紫。
沈鸣澜说林星染善良,他又何尝不是?
两个善良的人,确实天造地设。
我没有解释,只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鸣澜冷嗤一声:“那确实是你活该。”
说完,他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我咬着嘴唇,整颗心脏象是泡在了海水里,涩到不行。
我想,以后我跟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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