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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乐圈里,如果有人提起谷建芬,大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她写过多少经典歌曲,而是她身边那群始终不离不弃的学生。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聚到一起,不是为了演出,也不是为了工作,而只是单纯地陪伴恩师,这样的场景,在这些年已经成为一种惯例。
今年7月,北京的一家老字号饭馆里又出现了熟悉的一幕,90岁的谷建芬拄着拐杖,缓缓走进大厅,身边簇拥着毛阿敏、董文华、苏红、蔡国庆等一众曾经叱咤乐坛的歌手。
大家围着一口铜锅涮羊肉,边吃边聊,说的都是日常琐事,没有一点明星的架子,只要谷建芬在场,哪怕是曾经的“大腕”,也会自然而然地放低姿态,恭恭敬敬地听老师说话。
这些温情的聚会,不仅是出于对老师的感激和尊敬,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理解,谷建芬的晚年,其实过得并不热闹。
她早年失去了母亲和哥哥,晚年又接连经历了丈夫和小女儿的离世,家庭的缺憾让她曾一度陷入抑郁,幸好,在最孤独的时刻,她还有学生们在身边。
正是因为她在音乐事业上倾尽心血,才培养出一代又一代优秀的歌手,而这些学生,如今也用陪伴和关怀,回馈着这份深厚的师生情谊。
谷建芬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同寻常,1935年,她在日本呱呱坠地,父亲早年跟随长辈漂泊到海外,在异国他乡以账房先生的身份谋生。
虽然一家人的生活不至于捉襟见肘,但始终笼罩在漂泊与不安之中,小小年纪的谷建芬,却天生对声音极其敏感。
6岁时,战火逼人,全家带着行李回到祖国,母亲在她耳边轻声说:“这里才是你的家乡”,这一句话,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了根。
终于落脚在祖国大地的她,开始接受到更多音乐的滋养,随着年纪增长,音乐天赋愈发明显。
父母见她热爱专注,便不惜花重金为她购置钢琴,那时的钢琴价格昂贵,能有机会学习钢琴的孩子少之又少,正因如此,谷建芬的起点已远超常人。
15岁那年,她凭借熟练的钢琴技巧,考入文工团,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员,可她并不满足于此,演奏虽然能展现技巧,却不能满足她创造的渴望。
她真正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曲家,于是,在文工团学习3年后,她再度追求更高目标,考入东北音乐专科学校。
她的导师是著名作曲家寄明,在这样的环境和名师的指导下,谷建芬的作曲能力突飞猛进,毕业后,她顺利进入中央歌舞团工作,看似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命运的考验很快到来,1958年,因她出生在日本的特殊背景,她在单位里受到冲击,被迫下放到江苏徐州农村劳动。
这一待,就是18年,往日台上意气风发的钢琴少女,一下子成了每日面朝黄土的农妇。
在最黯淡的岁月里,是爱情支撑着她走下去,15岁时,她与比自己大3岁的邢波相识,邢波早在1948年就考入旅大歌舞团,是个极具天赋的舞蹈演员。
年少的他们相互吸引,青涩的爱恋在时光流转中渐渐坚定,相恋7年,原本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因为“出生地”的牵连,谷建芬担心连累邢波,忍痛提出分手。
可是她低估了邢波的情意,临别那天,邢波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出掷地有声的承诺:“这辈子非你不可,我会一直等下去。”
在农村的日子里,体力劳动让她身心俱疲,她从前只需要一门心思创作,如今却是每天睁眼就要干活,双腿酸痛、汗水湿透衣衫。
偶尔,唯一的慰藉就是给邢波写信,倾诉心中的苦闷,最艰难的时候,她的眼镜不慎摔碎,却没有条件配新镜片,几乎要在模糊的世界里生活。
无奈之下,她写信向邢波求助,邢波收到信后,心急如焚,连夜赶去配好眼镜,千里迢迢送到她的手中,这个细节,她一生难忘。
正是这份坚定的爱,陪伴她走过了人生最难熬的时光,从1962年起,她不断向单位申请与邢波结婚,但始终没有得到批准。
直到两年后,她的申请终于获批,那一刻,她和邢波的心情就像中了巨奖一样,紧紧拥抱,激动地绕着圈子旋转。
婚后第二年,他们迎来了大女儿谷婴,此后,她又生下了小女儿谷千惠,家庭的温情,让她在艰难的劳作中找到了些许安慰。
1976年,特殊年代终于过去,41岁的谷建芬重返中央歌舞团,别人眼中的中年,在她心里却是“重新起步”。
为了追回被耽误的18年,她几乎废寝忘食地投入创作,一口气写出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歌声与微笑》等脍炙人口的作品。
这些歌曲旋律优美,歌词真挚,迅速传遍大江南北,然而,命运的磨砺并未止步。
她的母亲在1958年被查出肺癌,1970年去世时,她远在徐州农村,因为监管人员不批假,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那一天,她站在田埂上,泪流满面,痛哭不已,后来,她的哥哥谷明坤也因肺癌早逝。
谷明坤是大连第23中学的音乐教师,风度翩翩,会拉手风琴、弹风琴,即便病情恶化,他仍坚持站上讲台。
1989年临终前,身边放着陪伴一生的旧手风琴,谷建芬含泪告别,心如刀绞:“你没有死,你是去天堂歌唱了。”
与此同时,她的音乐事业也一度受挫,她的作品遭遇冷落,电视台拒绝播放,为了让音乐不被埋没,她毅然拿出几乎全部积蓄,变卖家中财物,创办了声乐培训班。
丈夫邢波依旧全力支持,她则免费教学,甚至包吃包住,把学生当成亲孩子一般照顾。
事实证明,她的付出没有白费,毛阿敏凭借在春晚演唱《思念》一夜成名,刘欢、那英、孙楠也在她的教导下崭露头角,成为华语乐坛的中坚力量。
谷建芬用自己的坚持,改变了中国流行乐的格局,然而,暮年的她依旧要承受痛苦。
2015年,携手半个多世纪的邢波因心脏病离世,2016年,小女儿谷千惠又因突发脑动脉瘤,在短短十几天内骤然离去。
两重打击几乎让她崩溃,一度患上抑郁症,大女儿担心母亲,搬来与她同住,才让她逐渐走出阴霾。
谷建芬的成名之路,既是光荣的,也是坎坷的,她用坚韧和执着,撑过了生活的风雨,她用热情和爱心,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歌手。
她的人生充满波折,却也因这些波折而更显厚重,今天,人们谈起她时,不仅记得那些传唱不衰的歌曲,也会想起她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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