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蹲在田埂上抽烟,烟头烧到指缝才猛地一抖。远处,大儿子陈志的摩托车卷着尘土冲过来,刹车时轮胎碾过水坑,泥点子溅了他一裤腿。
“爸,村委要修路,咱家得出两万。”陈志没下车,头盔都没摘。
老陈盯着他鼻梁上那颗痣——和隔壁村李书记的一模一样。十年前李书记总来送奶粉,说是扶贫物资,老婆王霞当时笑得像朵月季花。
“钱没有,命一条。”老陈把烟头摁进泥里。
陈志突然笑了:“您装什么硬气?当年您堂哥陈建国半夜来‘帮忙收麦子’,您不也屁都没放一个?”
老陈的胃像被铁钩绞住。小儿子陈明今年高考,上周班主任打电话说孩子早恋,对象是陈建国的闺女。血缘上,这算堂兄妹还是亲兄妹?
王霞提出离婚是去年冬天。她裹着李书记送的羊绒大衣,嘴唇涂得艳红:“志儿跟我过,明儿归你。”
老陈盯着离婚协议上“性格不合”四个字,想起二十年前娶她时,她躲在堂屋帘子后头偷看自己,辫梢上还沾着卖水果的梨花香。
现在香早馊了。
陈明高考前夜,老陈翻出压箱底的亲子鉴定。报告是托城里朋友做的,采样时他骗儿子说查遗传病。结果栏两行“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像两把铡刀。
窗外传来引擎声。老陈扒开窗帘,看见陈建国的奔驰停在院外,王霞踩着高跟鞋钻进去,裙摆扫过车座时露出大腿上的疤——那是生陈明时他亲手熬的鸡汤打翻烫的。
葬礼来得突然。陈建国酒后开车坠崖,遗体找到时手里还攥着王霞的丝巾。追悼会上,李书记致悼词说“因公殉职”,老陈差点把假牙笑掉。
“爸,我亲爹没了,您得帮我。”陈志在灵堂堵住他,手里捏着地产合同,“李叔说这块地能翻十倍。”
老陈看着儿子和李书记如出一辙的招风耳,突然想起陈明班主任的警告:“两个孩子基因检测显示……”
他转身就走,背后传来陈志的骂声:“窝囊废!活该戴绿帽!”
暴雨夜,老陈蹲在自家老屋房顶补漏。陈明打来电话,背景音是KTV的鬼哭狼嚎:“爸,我亲大伯留了套别墅,您来签个字呗?”
瓦片突然塌了一角,雨水浇透老陈的脊梁。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亲子鉴定,火苗舔过“姜”字时,想起三十年前和王霞相亲那天——她脚边摆着三筐梨,而他兜里,揣着堂哥塞来的“见面礼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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