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二婚宴上炫耀新妻是“拆封即永久”的处女, 我低头轻笑,拨通了医院电话: “器官移植后续排异监测取消了吧,用着别人肝脏的身体,” “哪来的资格谈纯粹?”

婚礼的喧闹像一层油腻的浮沫,糊在酒店奢华的宴会厅里。王志远站在光圈中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抹得锃亮,连每一颗牙齿似乎都精心抛光过,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他正用力拍着身边新娘的背,新妻穿着圣洁的白纱,脸颊绯红,头几乎要埋到他腋下,一副未经世事的羞怯模样。

“兄弟们都听着!”王志远嗓门洪亮,压过了背景的靡靡之乐,他揽过新娘,像展示一件战利品,“我王志远,折腾半辈子,总算明白什么叫对的人!什么叫纯粹!”

底下他那群狐朋狗友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和口哨。

他更来劲了,唾沫星子在射灯下乱飞:“那些经历复杂的,啧,再好看再有钱,那也是别人嚼过的口香糖,没味儿了还黏牙!哪像我们家小雅,”他深情款款地看向身边那朵“白莲花”,“干净!纯粹!拆封即永久!这就叫——返璞归真!”

“好!”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掌声稀稀拉拉响起,多是他们那圈的人。不少来宾面露尴尬,眼神飘忽,不太敢去看主宾席上那位独自坐着的女人。

我慢慢转着手里冷掉的茶水,玻璃杯壁凝了细密的水珠,沾湿指尖,冰凉一片。听着那番高论,嘴角实在没忍住,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话术,这嘴脸,熟得令人发笑。当年追我时,他是不是也这么振振有词地贬损过他的前任,来衬托我的“独一无二”?原来“别人嚼过的口香糖”这个比喻,是他库存里的常备货。

视线掠过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曾经觉得英俊,如今只看到皮下脂肪的浮肿和被酒色财气浸透的虚胀。他说得唾沫横飞,中气十足。

是啊,中气十足。谁能想到这么一副“顶呱呱”的身板,里面装着别人的肝呢?两年前医生那张凝重无比的脸又浮现在眼前:“急性衰竭……除非短期内匹配到肝源……”当时的恐慌、绝望,四处求人配型的卑微,历历在目。我几乎是跪着求遍了所有亲戚,最后……是我。配型成功了。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剖开自己的身体,取出的一部分,放进他的躯体,延续他的生命。他说:“老婆,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现在,这块肝在他身体里运作得似乎不错,支撑着他在二婚宴上,用着这副修补过的身体,高谈阔论女人的“纯粹”和“永久”。

信任?当初剖肝沥胆的好,转头就能照原样甚至更热烈地给另一个。遇到问题?哦,现在没问题了,健康了,所以可以换一副“纯粹”的嘴脸了。

桌上的喜糖盒子扎着俗气的金色蝴蝶结,反着光,有点刺眼。我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碰触玻璃转盘,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叮”。

够了。

在王志远试图继续他那番“处女与口香糖”的高见时,我拿起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上点了几个数字。最近通话记录里,第一个就是那个号码。拨通。

周围的声音似乎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窃窃私语、恭维假笑、音乐喧嚣都退得很远。电话那端很快被接起,传来公式化的女声:“您好,市第一医院器官移植中心。”

我的目光定在王志远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他正说到激动处,挥舞着手臂。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临近几桌瞬间死寂下来,像一把冰锥劈开了喧闹。

“你好,王志远先生后续所有的排异反应监测和治疗预约,”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凿进凝固的空气里,“全部取消。”

王志远的动作僵在半空,扭过头,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消散,惊愕已经爬上来,混杂成一种可笑的狰狞。

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下,确认身份和信息。

我看着他的眼睛,对着话筒,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用着别人肝脏的身体,”

“哪来的资格谈纯粹?”

整个宴会厅彻底鸦雀无声。新娘的脸煞白。王志远的脸先是红,继而紫,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绝望。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狠狠摔在岸上的鱼。

我摁断电话,将手机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起身,没再看那片僵死的繁华一眼,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出口。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陷下去,又弹起,没有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