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娘趴在丈夫坟头哭得肝肠寸断时,谁也没想到三年后她会挺着大肚子被堵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王婆子用扫帚杆戳她肚皮:"守寡才几天就偷汉子?亏得当初还装贞洁烈妇!"

这话得从五年前说起。那会儿二娘刚过门,跟王家大郎蜜里调油似的。谁成想大郎上山砍柴遇上狼群,村民们找到时就剩半截血淋淋的胳膊。

二娘哭灵时差点跟着去了,有天突然抹了眼泪说:"大郎托梦叫我好好活。"

自此收起那股伤心劲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可身子早熬坏了,咳嗽起来像破风箱。正巧小叔子王昭打仗回来,见寡嫂瘦得脱相,实在骇人,像是下一刻就要去了似的。

他一拍大腿想起个人来。

"许泰?那杀猪的?"二娘绞着衣带直摇头。

王昭灌了口烧酒:"人家早改行当货商了!就是命硬克死三房媳妇..."

见二娘变色,忙改口:"阴阳先生说就差个阴年阴月生的女子镇着,这不正应了嫂嫂?"

试问谁家这么着急把寡嫂嫁出去的?

二娘说不出狠话,竟是生生气得晕过去,醒来见王昭还蹲在床头:"许家答应请御医瞧病,再说..."他压低声音:"没个人照看,只怕您身子越来越差。哥要是在天有灵,能忍心看您这样?"

这话戳了二娘心窝子。出殡那天她哭晕三回,全村都夸王家娶了个贞烈媳妇。

如今要改嫁?

王昭看出她顾虑,拍胸脯保证:"族老那边我早打点好了!没人敢说您半个不是!"

花轿临门那日却出了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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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正绞着脸哭嫁,王昭突然冲进来拽轿杠:"不嫁了!我刚想起许泰前头媳妇都死得不一般,我怕……"

轿夫们面面相觑——新娘子发髻都梳好了,这会儿说退亲?

许家那边可热闹了。八冷八热的席面摆着,宾客伸长脖子等来的却是空轿子。许泰摔了合卺杯,红绸子踩得全是泥脚印。

二娘躲在屋里哭,忽听窗棂响。

许泰翻进来,眼睛红得像饿狼:"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妇,凭啥说退就退?"

天蒙蒙亮时,二娘攥着块鸳鸯佩想:这人跟传言倒不太一样...

转眼麦子黄了,二娘突然害喜。

帮忙洗衣的周婶发现端倪,偷塞给她酸杏干:"作孽哟,哪个杀千刀的..."

原来村里早传遍了,说二娘趁夜会情郎。

端午祭祖时,二娘孕相藏不住了。族老敲着拐杖要开祠堂,王昭却缩在人群里不吭声。

直到里正说要沉塘,他才扑出来喊:"是我做的媒!"又扭头瞪二娘:"可那天明明..."

许泰踹门而入,身后跟着吹鼓手:"今儿个补喝喜酒!"

原来他早备好花轿,就等这出戏唱全乎。二娘摸着肚子看两个男人吵作一团,突然"扑哧"笑了——大郎梦里说得对,她是该好好活。

许泰那声"补喝喜酒"炸得祠堂房梁都在颤。

王昭涨红着脸扯他袖子:"那夜你..."

话没说完,就被许泰反手塞了块桂花糕——这是村里嫁娶时夫家回礼的样式。

"诸位乡亲!"许泰抖开大红婚书,"三月初六那夜,我按规矩用花轿接的人,县衙户房记档的!"

他忽然压低嗓子,"要不是怕二娘名声..."话锋一转又亮起来,"今儿个双喜临门,连孩儿的满月酒一并办了!"

族老眯眼瞅婚书上的朱砂印,突然瞪向王昭:"你当初拦轿说八字不合?"

王昭支吾着,眼神往二娘肚子上飘。

酒过三巡,周婶拉着二娘咬耳朵:"你道许泰前头媳妇真被克死的?"

原来那三位都是投了院里的老井。

二娘心里咯噔一下——昨夜许泰醉酒,说什么"井里冤魂别找我媳妇"。

回门那天,二娘特意绕到许家老宅。荒废的院子里,那口井正对厢房窗户,井沿青苔上赫然三道指甲刮痕。

她突然想起大郎死后,王昭曾嘀咕"哥是被推下山的",当时只当是伤心话...

"娘子!"许泰满头汗追来,"这地方晦气!"

二娘却蹲下扒拉井边泥土,竟挖出个生锈的铜铃铛——正是走商辟邪的物件。

许泰脸色煞白:"当年我常年在外,她们..."

当晚二娘发起高热,梦里大郎满身是血指着井口。

惊醒时见许泰跪在床前,手里捧着鸳鸯佩:"我找道长看过了,是宅子风水犯煞..."原来他早疑心宅院有问题,才常年跑商不归。

王昭突然带着里正闯进来,指着铜铃铛嚷:"哥当年就是捡到这玩意才没了的..."

话没说完,许泰猛地拽过他衣领:"你早知道井有问题?那还劝二娘嫁我?"

二娘这才明白,王昭当初拦轿是怕她重蹈覆辙!

事情闹大了。县太爷派人查旧案,发现许宅老井竟通着暗河,前头三位娘子都是被暗流卷走的。而大郎死那年,有人在井里见过同样的铜铃铛。

"是张天师派的镇物。"游方道人捋着胡子,"铃响三声,必索一命。"

众人哗然——这不正应了三条人命?

许泰突然抢过铃铛要砸,二娘却拦住:"留着,当个警醒。"

重阳节那天,许家新宅上梁。二娘挺着肚子往地基里埋了铜铃铛,上面厚厚裹着朱砂符。

王昭主动来帮工,搬砖时嘟囔:"早知道..."

被许泰拍肩打断:"现在知道也不晚。"

后来货郎们传唱,说某镇有个"铃铛宅",夜里能听见婴儿笑。

而二娘每到清明,总往大郎坟头摆两样祭品——左边是许泰备的酱肘子,右边是她亲手缝的虎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