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乔松都出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她的父亲乔冠华是外交部的重要人物,母亲龚澎更是外交部首位女司长。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条件,本应是备受羡慕的“小公主”,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姑娘,后来竟然会经历那么多起起落落。

乔松都的外公龚镇洲是安徽合肥人,早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学校,跟着孙中山闹革命,还是同盟会的会员,当过35旅旅长,在那个年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她的大姨龚普生更厉害,是新中国第一任驻爱尔兰大使,姨父章汉夫也曾担任外交部副部长,一家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母亲龚澎于1914年出生在日本横滨,后来在燕京大学历史系毕业。1938年,龚澎去了延安,在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当秘书。她的第一段婚姻是和战友刘文华,可结婚才一个月,就因为工作被调往重庆,两人从此在战火中分开。

1942年5月,日军进攻太行山,刘文华牺牲了,年仅30岁。祸不单行,没多久父亲龚镇洲也在桂林去世,接连失去两个至亲,龚澎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天一夜,那滋味可想而知。

乔冠华给了她安慰。

1943年9月,两人在重庆结婚。1944年,儿子乔宗淮在重庆出生,当时夫妻俩工作太忙,就把孩子放在周公馆附近,谁有空谁就照看一下,现在听着都觉得不容易。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龚澎成了外交部情报司新闻司司长,乔冠华也在外交部担任要职,一家人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乔松都出生后,哥哥乔宗淮已经9岁了。在她的记忆里,母亲精明能干,在政治上比父亲成熟,家里很多事父亲都听母亲的。她上小学的时候,哥哥已经读高中了,经常骑车载着她去买零食。

那段日子,乔松都简直就像个“小公主”,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谁都知道她是乔冠华和龚澎的女儿。

好景不长,1966年,特殊年代来了,乔家的命运彻底改变。家里被抄了好几次,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外交部大楼里贴满了龚澎和乔冠华的大字报,连单位的锅炉工都敢欺负他们。

乔冠华被停止工作,反复接受批斗;龚澎则被派去打扫厕所,整整6层楼的厕所都归她一个人。那时候的龚澎已经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和体力负担患上了高血压,经常头昏目眩。她爬楼梯去6楼打扫,中间得坐下休息几次,扫完厕所,要歇好半天才能站起来。

乔松都和哥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1968年,还没从清华大学毕业的乔宗淮被下放到东北国防工业办公室下面的农场劳动。1969年,16岁的乔松都中学毕业,按照当时的政策,哥哥去了农村,她本可以留在城里,可因为家庭原因,她被特殊对待,一毕业就被下放到内蒙古农村。

1970年,龚澎突发脑溢血,在周总理的关怀下住进医院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一直牵挂着在农村的儿女。她趴在病床上给孩子们写信,鼓励他们要坚强,可就算只是写信,对她来说也还是太费力了。

6月,龚澎的两根脑动脉血管破裂,医生给她做了开颅手术,术后她就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

乔松都被允许回北京看母亲,她趴在床边,对着母亲的耳朵连叫3声“妈妈”,两滴眼泪从龚澎眼角滑落,乔松都抱着母亲失声痛哭。可奇迹最终还是没有发生,1970年9月20日,龚澎还是走了,年仅56岁。

母亲的去世让一家人陷入巨大的悲痛,乔冠华经常失眠,对着妻子的遗像掉眼泪。后来,是工作让他慢慢走了出来。

1971 年11月,第26届联大会议上,乔冠华发表讲话,标志着中国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恢复,那一刻,他是新中国的骄傲。

1973年初,乔冠华彻底恢复工作乔松都和哥哥也回到了北京,乔松都进了军队的一所医院工作,乔宗淮则在国防工委办公室就职,一家人似乎又能相依为命了。

就在这时,章含之走进了他们的生活。章含之是著名民主人士章士钊的养女,比乔冠华小12岁,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才貌双全,还当过毛主席的英文老师,之前有过一段婚姻,还带着女儿洪晃。

丧妻几年的乔冠华正处在感情空窗期,章含之的出现让他觉得很温暖,两人很快就决定结婚。可章含之不想和乔冠华的儿女住在一起,于是,就在他们准备结婚的前3个月,乔冠华就让儿子女儿搬走。

乔松都和哥哥不愿意,他们没地方可去,尤其是乔宗淮的妻子彭燕燕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可作为父亲的乔冠华并没有理解他们,还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换了家里的门锁。这下,兄妹俩彻底无家可归,乔松都只能住进单位的集体宿舍,乔宗淮夫妻俩则只能去岳母家借住。

后来兄妹俩请人去搬自己的东西和母亲留下的一些物品,当时乔冠华不在家,谁也没想到,还没和乔冠华领证的章含之竟然直接报警,说家里失窃,要警察抓乔宗淮,这事儿让兄妹俩心里更不是滋味。

祸不单行,1973年乔松都考上了天津医学院,录取通知书都发到医院了,章含之却给北京军区的领导打电话,说不让她去读书,还说是乔冠华的意思。乔松都气得想去找她理论,被哥哥拦住了,哥哥说这样只会激化矛盾。

虽然拦住了妹妹,但乔宗淮还是在帮妹妹想办法,他的连襟父亲是开国中将陈正湘,当时担任北京军区副政委,乔宗淮通过连襟找到了陈正湘。在陈正湘的帮助下,乔松都才终于能去天津医学院读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她哭了,那是委屈也是庆幸。

1977年,乔松都从天津医学院毕业后,回到北京军区262医院工作。1979年,26岁的她结婚了,丈夫雷平生是北京协和医院的医学专家,博士学历,父亲是开国少将雷英夫,也是高干子弟,两人算是门当户对。婚后没多久,他们有了儿子。

当了妈妈后,乔松都渐渐体会到做父母的不易,心里慢慢放下了对父亲的怨恨,想去看看他,可因为章含之,她一直没机会。1974年6月,乔冠华被任命为外交部部长,搬出了之前住的报房胡同,父女之间,慢慢就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乔松都从父亲家的保姆那里听说,父亲过得并不好,经常夜里一个人出门在街上转悠,好几次都迷路了,被单位的人从东单附近找回来。晚年的乔冠华身体很差,患上了心绞痛、心肌梗塞,要随身带着药物,后来还被确诊为肺癌,右上肺叶被切除了。

1979年,乔松都做了淋巴结手术,也就是在这时,她被允许去医院看望父亲。病床上的乔冠华见到女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乔松都俯下身对他说:“爸爸,女儿永远爱你。”乔冠华哽咽着说:“爸爸对不起你。”父女俩抱头痛哭,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1983年9月22日,乔冠华在北京病逝,享年70岁。送别父亲后,乔松都和哥哥把悲痛藏在心里,努力工作。上世纪80年代中期,乔松都去法国留学,90年代初又去了美国深造,那段时间,她和丈夫跨国分居,雷平生一边工作,一边把儿子照顾得很好。

乔松都留学归国后,成了专家级别的医生。人到中年,她越来越思念父母,2000年,她出版了传记《母亲的眼神》,讲述了龚澎的传奇经历;2008年,又出版了《乔冠华与龚澎 我的父亲母亲》,书里详细记录了父母的一生,也流露出对过去的感慨。

在写这两本书的时候,雷平生给了她很大的支持,帮她查资料、校对,她熬夜写作时,雷平生还会给她做宵夜。夫妻俩在平凡的日子里相互扶持,感情越来越深。他们的儿子长大后也从事医学工作,事业出色,在北京成了家,经常来看望他们。

如今,72岁的乔松都和丈夫在北京养老,这些年,他们经常被邀请参加有关父母的纪念活动。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提起当年的事情,乔松都更多的,还是释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