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女儿的一句“妈,你真的是黑社会吗?”宛如一把利刃,撕开了长达五年冤屈的厚重帷幕。曾经被树立为“扫黑除恶典型”的案件,如今竟迎来全案无罪的反转结局。在那火锅升腾的袅袅热气背后,这个家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波澜起伏?

法院最终判定,原判存在“事实不清”的严重问题。然而,即便国家给予赔偿,却也难以填补那高达两百万的企业损失之壑,更无法抚平女儿因之患上抑郁症所遭受的心灵创伤。

一. 突如其来的“黑社会”标签,五年冤屈的暗涌

前不久,因户籍所在地派出所要建档,席志丽才知道她仍有犯罪记录。

2024年7月的那个夜晚,黑龙江黑河市某小区的餐桌上,火锅咕嘟冒着热气。席志丽夹起一片肥牛放进女儿碗里,15岁的女儿突然说:“妈,今天同学问我,你真的是‘黑社会’吗?”

时间倒回2019年4月,黑河市爱辉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新闻发布会上,警方宣布打掉“以席志丽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并称这是“全市首例判决的恶势力案件”。当时的新闻报道显示,该团伙涉嫌“暴力催收”“寻衅滋事”等多项罪名。

莫名其妙的,席志丽与其中毫不知情的13人一起被当地称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展以来,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法院宣判的“首起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

这个“恶势力犯罪团伙”以黑河市五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五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明为首。其余“成员”为梁成龙、魏欣、席志丽、刘百成、梁柱、曲东洋、辛洪波、王力平、车爱勇、梁淑玲、张伟、宋超刚。

二. 一个普通家庭的1826天:从“扫黑除恶典型”到“全案无罪”

一审落定后,诸位被告人提起上诉,该案遂被发回重新审理。

2021年8月24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郑重作出再审决定书,指令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展开再审。而后,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又进一步指令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2022年1月26日,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作出改判,宣告本案13名被告人无罪。

2024年6月,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清晰呈现:原判所认定的7起违法犯罪事实中,有5起纯属子虚乌有,另外2起实则仅属于普通民事纠纷。法院最终裁定“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宣告全案无罪。

此后,这13人陆续获得国家赔偿。

在改判之后接受媒体采访时,席志丽的丈夫神情凝重地展示了五年来积攒的车票。五载岁月里,他每周都会不辞辛劳地乘坐4小时火车,前往探望身处羁押之中的妻子。他们经营的服装厂在被查封之际,恰好处于接到一笔外贸订单的关键节点,此次变故直接导致损失超过200万元。

更令人感慨唏嘘的是他们的女儿。班主任李老师回忆,这个往昔在年级排名前十的优秀学生,自母亲被捕之后,成绩急转直下、一落千丈。中考前三个月,她被确诊患上抑郁症。她总是在作文里写下:‘我想做个普通人’,然而每到家长会时,同学们还是会对她指指点点。”令她不堪忍受。

三、深度反思:案件侦办考核指标成了“冤案”导火索

据中国裁判文书网数据显示,自2020年起,全国已有47起涉黑恶案件实现改判,平均纠错周期长达3.2年。在这些案件当中,有34%存在“拔高认定”的问题,也就是将普通纠纷不恰当地升级为黑恶案件。

在2018 - 2020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期间,某省公安厅内部文件表明,各地市均设置了“案件侦办考核指标”。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退休检察官透露:“当时每周都需上报战果,压力着实不小。”

这种压力在司法实践中衍生出两种不同的走向:部分地区出现了“拔高认定”的现象,把普通刑事案件刻意包装成涉黑案件;而也有地方坚守“不凑数”原则,例如浙江省所建立的“三级审核”机制,成功将冤错案件率控制在0.7%以下。

四、被“黑恶势力”之下,13个家庭身心深受伤害

尽管席志丽与其中毫不知情的13人都获得了无罪判决,但遗留问题依旧十分棘手。

据了解,国家赔偿标准为每日409.34元,然而企业倒闭、子女教育中断等衍生损失并不在赔付范围之内。

在某社交平台上,仍有网友固执地认为“能进去的肯定不干净”。席志丽女儿的班主任反映,即便到了现在,仍有家长叮嘱自己的孩子“少和她来往”。

在哈尔滨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张律师坦言:“在我们处理的六起改判案件中,客户们最看重的从来不是赔偿金的数额,而是一句真诚的‘我们错了’的正式道歉。”

这种对道歉的渴望,反映出当事人内心深处对公平与正义的追求。他们期待的不仅是金钱的补偿,更是对法院对过失的认同和责任的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