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什么感觉?
对我来说,就是饿。是一种胃里烧灼、灵魂都在痉挛的饿。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记得城市霓虹下的雪,比我心里的绝望还要冰冷。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唯一的执念,就是能吃上一口热的东西,任何东西都好。
当我再次睁开眼,已不在冰冷的街角。
眼前是琼楼玉宇,鼻尖是异香扑鼻。我那具被饥饿掏空的躯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充满力量的、陌生的新身体。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食物。堆积如山的、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食物。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汝为新的净坛使者。食吧,这里的一切,皆为汝之供奉。”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饿死鬼,面对此情此景,我唯一的反应就是发疯般地扑了过去。这里是天堂,一定是的。
01.
我不在乎那个声音说了什么。“使者”?“供奉”?管他呢。
我抓起一个水蜜桃,那桃子入手温润,沉甸甸的,表皮的绒毛蹭在手心,带来一丝微痒。我甚至来不及欣赏,就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无法形容的甘甜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那不是糖精或代糖所能比拟的甜,那是一种仿佛能渗透进每一个味蕾、每一个细胞的、纯粹的生命甘霖。清甜的汁水顺着我的喉咙滑下,所过之处,一片温暖舒畅。我感觉自己干涸的灵魂,正被这股清泉滋润着,重新焕发生机。
我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桃汁,流进嘴里,带着一丝咸味。我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彻头徹-尾的疯子。我这辈子,不,我上辈子……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三两口吞下整个仙桃,我又抓起一块流淌着金色蜜汁的烤肉。肉质鲜嫩,入口即化,那浓郁的肉香,让我幸福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从未感到如此幸福,如此满足。饥饿的痛苦,街角的寒冷,世人的白眼……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极致的美味面前,烟消云散。
这就是天堂!我死后,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来到了天堂!
我风卷残云,狼吞虎咽。每一口食物,都是对我前半生所有苦难的补偿。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进食,而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对新生的加冕仪式。
不知吃了多久,我稍微缓过劲来,才注意到桌角那张闪着淡淡金光的箔纸。
我拿起它,上面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却能瞬间理解其意的文字写就的规则。
《净坛使者守则(初阶版)》
1.【汝为净坛使者,此乃汝之神职。汝之唯一职责,乃食尽殿内出现之一切贡品,不得有任何遗留。】
2.【当新的贡品出现时,汝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限内开始进食。】
3.【净坛之内,除汝之外,一切所见所闻,皆为虚妄之相,不得尝试交流、触碰。】
4.【完成供奉后,汝可于净坛之内自由活动,直至下次供奉出现。】
我逐字逐句地读着,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什么?新员工入职手册吗?
这规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工作内容就是吃,而且是吃这种神仙才能享用的食物!包吃包住,还没有KPI考核的压力,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不能浪费。
这哪里是规则,这分明是福利条款!
我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原来我不是死了,我是转运了!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看来老天爷也觉得我上辈子太惨,这辈子要好好补偿我。
净坛使者?好!这工作我接了!别说不能浪费,就算要求我把盘子也舔干净,我都乐意至极!
我把金箔纸随手一扔,再次投入到那堆积如山的食物中去。
这一刻,我坚信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最幸福的灵魂。我的人生,不,我的“神生”,将是一场永不落幕的顶级盛宴。
我,一个饿死鬼,终于实现了食物自由。
02.
最初的几天,我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殿堂似乎有某种自我清洁的功能,每当我扫清一桌贡品,玉盘碗筷便会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地面上任何不慎掉落的残渣也会随之不见。然后,在一段短暂的休息后,全新的、琳琅满目的贡品会再次凭空出现。
我从最初的狂喜,逐渐变得从容。我开始学会“品尝”。
我能分辨出不同仙酒的年份,有的醇厚如陈年的故事,有的清冽如山巅的晨风。我能吃出不同神兽的肉质区别,有的富有嚼劲,每一次咀嚼都像在登山,有的则细腻嫩滑,仿佛一片云彩消融在舌尖。
我甚至养成了饭后在殿内“散步”的习惯。这座净坛大得惊人,我走了很久,也看不到边界。殿内的陈设似乎会随着我的心意而变化,有时是雕梁画栋的宫殿,有时是翠竹掩映的庭院,有时甚至是星河灿烂的宇宙。
只要我想,似乎一切都能实现。
只要我吃完那些贡品。
唯一的遗憾,就是孤独。那个在我脑中响起的声音,再也没出现过。整座大殿,只有我一个活物。我曾试着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点小小的寂寞,在无穷无尽的美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那一天。
我照例解决完了一桌丰盛的贡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涌了上来。很舒服,很满足,就像一个普通人吃完一顿大餐后的感觉。
我躺在柔软的云床上,准备小憩片刻。
但仅仅过了几分钟,那熟悉的香气再次传来。新的一桌贡品,出现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间隔时间,都要短。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今天的“工作量”有点大。我揉了揉依旧发胀的肚子,走向餐桌。
然而,当我拿起第一块桂花糕时,我的身体却传来了一丝抗拒。
我的胃在说:够了,我装不下了。
我的大脑在说:等等,先歇一会儿。
但我的手,我的嘴,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机械地将桂花糕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我的意识和我的身体,第一次产生了分离。
“停下……”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我的身体,依旧在忠实地执行着“食尽一切”的指令。一块又一块,一盘又一盘。
饱腹感,逐渐被一种撑胀的痛苦所取代。我的胃像是被吹到极限的气球,每一口食物的进入,都让它发出痛苦的呻吟。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壁被拉伸到极致,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我额头渗出了冷汗。
“停下!求你了!停下!”我惊恐地在内心尖叫。
可无论我如何挣扎,我的身体都如同最忠诚的奴仆,固执地执行着那条写在金箔纸上的规则。
我终于意识到,那不是福利条款,那是……诅咒。
我不是在享受美食,我是在执行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我不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是一个负责处理这些“贡品”的、有意识的工具。
当最后一盘点心也被我“吃”完后,我瘫倒在地,浑身虚脱。胃部的剧痛让我蜷缩成一团,冷汗湿透了我的衣衫。
我第一次,对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感到了恐惧。
就在我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殿堂中央,金光一闪,又一桌……又一桌全新的贡品,出现了。
我绝望地看着那桌珍馐美味,它们在我眼中,不再是天堂的赏赐,而是一张张催命符。
我拼命地想站起来,想逃跑,逃到哪里都好。
但我的双腿却不听使唤,自己站了起来,一步步地,坚定地,走向那张决定我命运的餐桌。
我的灵魂在尖叫,在哭嚎,在咒骂。
而我的身体,已经再次拿起了筷子。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只盛汤的白玉碗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我颤抖着手,将汤喝完——那本该是无上美味的汤,此刻却像是滚烫的岩浆——然后拿起了碗。
碗底,用朱砂写着一行新的小字。
【4. 净坛使者无需消化与排泄。汝即是终点。】
无需……排泄?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吃了这么多东西,山一样多的食物……它们……都去哪了?
它们没有被消化,没有被排除。
它们,都还在我的身体里。
我是一个容器。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活生生的容器。
我的胃,我的身体,是一个永不满足的、被规则填满的……空洞。
03.
痛苦,成了我神仙生涯的主旋律。
我不再能分辨白天和黑夜,时间被一桌又一桌的贡品分割成毫无意义的片段。每一次进食,都是一场酷刑。我的身体像一个被反复吹胀又撒气的气球,在濒临极限的撑胀和短暂的虚脱间循环。
我的精神也快要被逼疯了。我尝试过反抗,用头撞墙,试图让自己昏过去,但这座宫殿的墙壁比钻石还硬,除了让我头破血流,毫无用处。而身体的伤口,又会在下一次进食后,被食物里蕴含的“能量”瞬间治愈。
我甚至尝试过自杀。我用筷子捅向自己的心脏,但那双被规则控制的手,会在最后一刻精准地卸掉所有力气。
我无处可逃,求死不能。
我的进食速度,因为精神的对抗和肉体的痛苦,变得越来越慢。我常常需要花上几炷香的时间,才能解决掉一桌贡品。
就在我一次因为胃部绞痛而暂停进食,趴在桌上喘息时,净坛那万年不变的殿门,第一次,“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我愕然地抬头。
一个高大的、浑身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和尚,走了进来。他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骷髅佛珠,面容古板,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认得他。
或者说,我上辈子在电视上看过他。
“沙……沙和尚?”我试探性地喊道,声音因为痛苦和惊讶而嘶哑。
作为一个被困在绝境里的人,看到一个“熟人”,哪怕只是一个故事里的人物,都让我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沙师兄!救救我!我快要被撑死了!”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他求助。
他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地走到我的面前,步伐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空洞、平静,像两颗光滑的琉璃珠。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盘仙果,又缓缓地抬起手,用那根同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指,指了指我的嘴。
没有威胁,没有催促,那只是一个简单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指示动作。
但我却瞬间如坠冰窟。
他不是来救我的。
他甚至不是一个“活物”。
它和我之前见过的、会随心意变化的殿内陈设一样,是这个诡异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一个……“程序”。一个负责“监督”我的程序。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我的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我不再感到胃痛,因为一种更深沉的、来自灵魂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放弃了交流的念头,默默地、甚至可以说是顺从地,重新拿起了筷子,将剩下的仙果,一颗一颗地塞进嘴里。
他就在旁边看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直到我吃完所有东西,他才缓缓地、无声地转过身,用同样精准的步伐,走出了大殿。殿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我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这时,金光一闪,我面前的桌子上,那张许久未见、我却无比痛恨的《净坛使者守则》,再次浮现。
上面多了一行小字。
【5. 金身罗汉为规则的具象化,当使者行为迟滞时,祂会前来提醒。请勿与其对视过久,否则汝之‘人性’将被其同化。】
“人性”……将被同化?
我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微微颤抖的手,突然觉得,它们是如此的陌生。
04.
被“金身罗汉”拜访过一次后,我再也不敢有任何拖延。
只要新的贡品出现,无论多么痛苦,我都会立刻开始履行我的“职责”。我变成了一台高效的、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
为了转移那种肉体被撕裂、精神被碾压的痛苦,我开始强迫自己做一件事——专注于食物本身的味道。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试着去理解。
我像一个最专业的美食家,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去分析每一口食物的构成。甜、酸、苦、辣、咸、鲜……我将它们在脑中分解,重组,试图为这无尽的折磨,寻找一丝意义。
然后,我尝到了不属于食物的味道。
那是在一盘形如元宝的黄金糕里。当我咀嚼它时,除了松软和香甜,一股浓烈的、带着铜臭味的“欲望”也随之而来。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满脑肥肠的富商,在佛前许愿,祈求他下一个月的生意能再翻一番,为此,他不惜逼死自己的竞争对手。那股贪婪,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我的喉咙里,都泛起了一丝油腻的恶心感。
我强忍着不适,又端起一碗莲子羹。莲子的清香之下,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如同浸湿了的旧棉絮般的“悲伤”。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跪在蒲团上,哭诉着她的夫君另有新欢,她祈求佛祖,让那个“狐狸精”暴毙,让她的夫君回心转意。那份由爱转恨的怨毒,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痛了我的神经。
我疯了一样,开始品尝桌上的每一道菜。
一块龙形的烤肉里,是一个帝王对长生不老的、偏执的渴求。
一杯清澈的仙酒里,是一个士兵在战场上,对活下去的、卑微的祈祷。
一碗晶莹的米饭里,是无数个灾民,面对颗粒无收的田地时,那份汇集起来的、足以将人淹没的“绝望”。
贪婪、怨恨、渴求、恐惧、绝望……
我终于明白了。
我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仙桃龙肝。
我吃的,是人间!
是三界六道里,所有信徒的香火!是他们献给满天神佛的七情六 ঈ欲、罪孽业障!
这个“净坛”,根本不是什么宫殿,它是一个处理“精神垃圾”的回收站。
而我,净坛使者,就是那个负责将垃圾吃干抹净的……垃圾桶。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我感到恐惧。我不仅仅是在承受物理上的痛苦,我正在被这些驳杂、污秽的情感与记忆所污染。
我感觉我的脑子里,挤满了无数个不属于我的声音。富商的算计,女子的哭泣,帝王的咆哮,士兵的哀求……它们在我脑中交织成一片无法摆脱的噪音,撕扯着我的意识。
我是谁?
我那个饿死在街角的、微不足道的灵魂,在这庞杂无边的信息洪流面前,就像一颗投入熔炉的沙砾,随时都会被融化,被同化,最后……彻底消失。
我会变成一个由无数人的欲望和罪孽所构成的、臃肿的、不再是“我”的怪物。
不……不要……
我抱着头,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叫。
05.
我的惨叫,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惩罚,或者说“工作”,仍在继续。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麻木。我不再去主动分辨那些食物里的“故事”,而是像一个重刑犯对待自己的刑期一样,机械地,忍耐地,度过每一次进食。
我的意识,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城。城外,是无数情绪和记忆组成的、汹涌的海洋。我能做的,只是蜷缩在城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祈祷着城墙不要那么快被冲垮。
直到那一天,一份极其特殊的“贡品”出现了。
没有仙气缭绕,没有霞光四射。
那只是一个破了个豁口的、粗糙的石槽。
石槽里,盛着半满的、由各种菜叶、果皮、米糠混合而成的,黏糊糊的东西。
那是一碗……猪食。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感涌了上来。但规则的强制力,比任何厌恶都要强大。
我闭上眼,像喝毒药一样,将那碗东西,一口口地吞了下去。
它没有任何特殊的味道,就是那种最原始的、属于腐烂和发酵的酸臭。
但是,当我将最后一口吞入腹中时,异变陡生!
一段完全不属于我的、却又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记忆,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我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那不是由无数信徒的杂念碎片所组成的海洋,那是一整块完整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完整的人生!
我看到了!
我看到一头黑色的野猪,在山林间修炼成妖。
我看到他醉酒后,调戏了月宫里的仙子,被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
我看到他在福陵山云栈洞,以吃人为生,直到被观音菩萨点化。
我看到他……在高老庄。
一个叫高翠兰的姑娘。
她明亮的眼眸,她为他缝补衣衫时,被针扎破的手指。她依偎在他怀里时,那种既爱慕又恐惧的、矛盾而真挚的情感。他背着她,在月光下的山路上奔跑,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他丑陋的猪脸……
那份爱,是如此的炽热。
那份不甘,是如此的痛苦。
那份记忆,是如此地刻骨铭心!
我的大脑像是要被撑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饿死在二十一世纪街头的倒霉蛋,一个在神话故事里爱过恨过的猪妖——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冲撞、撕扯!
“不!这不是我!!”我痛苦地嘶吼,“我不是他!我不是猪八戒!我是……我是……”
我是谁?!
我叫什么名字?!
我的家乡在哪里?!
我想不起来了!猪八戒的记忆像一场大火,正在将我那点可怜的、属于“我”的过往,烧成一片灰烬!
“翠兰——!”
一个我从未想过会喊出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迸发出来。我泪流满面,那份不属于我的心痛,却真实得让我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面前那张光滑的檀木桌,表面开始扭曲,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一行血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文字,缓缓浮现:
【6. 汝没有过去。严禁访问‘前任’使者的残留数据。当记忆冲突发生时,‘格式化程序’将被启动。】
“格式化……程序?”
我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净坛那紧闭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轰然洞开。
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个挺着大肚子,扛着九齿钉耙的……猪妖。
它和我脑中那段记忆里的主角,一模一样。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贪婪而残忍的笑容,用钉耙那冰冷的金属尖端,指向我的头。
它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电流合成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新人,看来你访问了不该访问的数据。需要帮你……清空一下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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