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管家搬来了厚厚一摞的联姻名册。
每一本都制作精良,里面是北城各大家族青年才俊的资料。这三年来,它们都被我拒之门外,如今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爷爷坐在我对面,沉默地喝着茶。
他知道,我这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进行一场最惨烈的报复和自救。
我没有一本本翻看,那样太累。
我闭上眼睛,像抽签一样,随手从最上面抽出了一本。
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两个大字:顾家。
我翻开,第一页就是顾家那位声名狼藉的二公子——顾言。
照片上的男人,桃花眼,薄唇,笑得玩世不恭,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资料上写着他常年流连花丛,不务正业,是北城上流圈子里有名的“废物”。
可我偏偏就看中了他。
因为资料的最后一栏,家庭关系里写着:与顾家长子、继承人关系恶劣。
一个同样不被家族重视的“弃子”,或许,我们才是同类。
“就他吧。”我把名册推到爷爷面前。
爷爷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微微,你别赌气。顾家这小子……风评太差,配不上你。”
“爷爷,”我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现在的我,还有什么配不配的?不过是找个人结婚,完成我作为林家大小姐的责任罢了。他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是姜寻。
爷爷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最终长叹一声,挥了挥手:“随你吧。”
林家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顾家就收到了联姻的意向。
当晚,顾言就出现在了林家的别院里。
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翻墙。
我正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月亮,一道黑影“嗖”地一下落在我不远处,吓了我一跳。
“林大小一向喜欢这么晚荡秋千?”来人拍了拍身上的灰,语调轻佻。
月光下,我才看清他的脸,比照片上更生动,也更……欠揍。
顾二少也喜欢夜闯别人家院子?”我冷冷地回敬。
他挑了挑眉,走到我面前,那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林大小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为什么选我,我心里清楚,你也清楚。联姻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婚后互不干涉,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可以。”
“第二,帮我拿到顾氏集团在城南那块地。”
“可以。”
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大小姐果然痛快。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探究:“你和你那位‘小叔’的事,处理干净了吗?我顾言可不想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哪怕是协议结婚,也膈应。”
我的心猛地一缩。
他竟然知道。
我抬眼,撞进他那双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洞若观火的眼睛里。
这一刻我才明白,外界对他的传言,恐怕都是假的。这个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精明得多。
“已经处理干净了。”我听到自己冷静地回答,“从他带着别的女人回来的那一刻起,我林微的字典里,就没有姜寻这两个字了。”
顾言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好。我信你。”
他转身要走,我却叫住了他:“我的条件呢?”
他回头,饶有兴致地问:“哦?你说。”
“婚礼,要办得全北城最大,最风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微,嫁给你顾言,风光无限。”
我要让姜寻看看,没有他,我过得更好。
顾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没问题。包你满意。”
姜寻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让人打包我房间里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那些他从任务地寄回来的小玩意儿,他亲手为我雕刻的木簪,甚至他送我的第一本书……
我曾视若珍宝,如今只觉得讽刺。
“微微!”他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看着那些被装进箱子里的东西,眼睛都红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处理垃圾。”我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
“垃圾?”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在发抖,“这些都是我们的回忆……”
“是你的回忆,不是我的。”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姜寻,过去的我,已经死了。在你带着白若回来的那天,被你亲手杀死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串用古钱币串成的手链,是我十八岁时闹着要的,他说不吉利,没给我买。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微微,对不起。”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痛楚,“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个,就当是我……赔罪。”
我看着那串手链,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眼泪。
“赔罪?”我一把挥开他的手,古钱币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像我们支离破碎的过往。
“姜寻,你拿什么赔?你赔我三年的青春吗?赔我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吗?赔我一颗被你践踏得稀碎的心吗?”
我一步步逼近他,字字泣血:“你知不知道,你失联的那半年,我跪在佛前,磕了九百九十九个头,磕到头破血流,只求你平安归来!你知不知道,林家给你立的衣冠冢,是我一笔一划刻下的名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救命之恩’,只知道你和白若的孩子!”
“你现在拿着这串破铜钱来跟我说赔罪?姜寻,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太可笑了吗!”
他被我问得步步后退,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
或许,他从没见过我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
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个温婉懂事,只会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阿寻”的小姑娘。
可他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滚!”我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几乎要窒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弯腰,将地上的古钱币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然后转身,跛着脚,落寞地离开。
我背靠着门,缓缓滑落在地,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再见了,姜寻。
再见了,我十七岁到二十岁的,全部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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